誠食講座 | 陳美霞、卓淑惠、陳慈立：兩岸合作保釣的想像——從保釣歷史及釣魚臺教育談起
食物主權誠食講座整理稿 |https://mp.weixin.qq.com/s/j4tQ-zRvzfERqU0tDe0S3A
主講人
陳美霞│臺灣成功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創所所長及特聘教授，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與釣魚臺教育協會創會理事長及現任常務理事。1970年代中期赴美深造，受海外保釣運動啟蒙，從此她與丈夫林孝信——保釣運動領導者之一——全身投入保釣運動。1996年返回臺灣投入教學研究工作，創辦成功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2015年在其夫婿林孝信回歸大自然後，為繼續推動保釣志業，於2017年與其保釣同志共同在台成立釣魚臺教育協會，擔任第一、二屆理事長，從臺灣內部進行民眾的釣魚臺教育工作。
卓淑惠│現任釣魚臺教育協會秘書長、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秘書處志願者，國立成功大學護理系畢業，曾任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專員。受保釣健將林孝信及陳美霞賢伉儷啟蒙，現以志願者及全職工作者投身釣魚臺教育工作。
陳慈立│現任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秘書長、釣魚臺教育協會秘書處志願者。受到保釣啟蒙，2007成功大學公共衛生研究所畢業後，投入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推動草根民眾公共衛生教育與組織、批判論述工作。2019-2023年期間借調至釣教協推動釣魚臺教育，2023年11月返回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擔任秘書長一職。
主持人│侯丹
文字整理及校對│烏蘭巴雅爾、文申武質、姜餅、李珞、利湖五組、糌瑪拉
責編│非文、禦寒、雲岫
後臺編輯│童話
導語：
1970年代初，臺灣報紙報導了美國欲將琉球群島和釣魚島的“施政權”“歸還”日本以及日本軍艦驅離臺灣漁民的新聞，激起了愛國留學生的憤慨。為了保衛中國固有領土——釣魚島群島，身處歐美各國的臺灣、香港留學生勇敢地站出來，自發成立行動委員會，出版“保釣”刊物，抗議美、日侵略陰謀。學生們走出書齋，走上街頭，許多人在這場運動中成長為行動著的思想者和思想著的行動者。
周恩來總理在北京會見保釣代表時，盛讚他們“在資本主義國家心臟裡面搞革命”，保釣運動是一場“海外的五四運動”。然而，這段轟轟烈烈的歷史及其孕育的精神遺產如今卻並不為社會大眾所知曉，在臺灣如此，大陸亦如是。
半個多世紀過去，當初保釣運動造就的大批愛國青年志士，有些已經回歸自然，但仍有已經白髮的“老保釣”並未放棄保釣志業。誠食講座第八十期邀請到的釣魚臺教育協會現任常務理事陳美霞老師就是70年代保釣運動的參與者與見證者，也是今天保釣運動的推進者。在本次講座中，她與她的同事——釣魚臺教育協會秘書長卓淑惠，臺灣公共衛生促進協會秘書長陳慈立回溯了保釣的歷史，分享了當前釣魚臺教育協會著手的豐富的保釣實踐工作，也引出了最重要的問題：未來，海峽兩岸如何攜手保釣？
倘若我們要為這個問題尋找答案，或許還是要從70年代這段愛國運動中獲取靈感。因為保釣運動的精神遺產，是兩岸共同的財富。它讓我們看到了在“白區”誕生愛國隊伍的可能性——在國民黨“党國”體制下成長的留學生並沒有因為“受惠”於美國而變得“親美”，反而通過不斷地學習與反思，突破了“反G”八股，轉向了“人民性”的正確道路，轉向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在這個意義上，保釣運動不僅是反帝國主義、反軍國主義、反資本主義的對外運動，更是當年保釣參與者的自我反思與革新的運動。這很值得我們深思，並從中提取經驗。如今，我們似乎失去了這樣一批熱血愛國的臺灣留學生，在民進黨“反中親日”教育中成長起來的臺灣年輕人較前人有著更深的偏見與謬誤，如何喚醒他們，使其一步步解放思想，找到正確的歷史方向，這是當代保釣人面臨的現實難題。通過梳理保釣經驗，傳承與啟動保釣的理想主義光芒，擲地有聲地講出釣魚島歸屬的歷史和法理真相或是啟蒙的第一步。而作為大陸年輕人，我們絕不能抱著“等待戈多”的心態等待臺灣主動“靠近”和釣魚島被“好心”歸還，而應該堅持在“第三世界”的脈絡之下進行思考。縱然如“小蝦米”般弱小，也不放棄對“大鯨魚”的批判。
在今天理想主義大退潮的時代，本次講座是“波瀾壯闊”的，閱讀文字與觀看圖片將我們閃送回70年代異國的街頭，體會在人群中搖旗呐喊的熱血膨脹。當進入新世紀，看到保釣的重重困難，讓人又不禁鎖眉，我們可以做什麼？還可以做更多嗎？倘若你在閱讀的過程中產生了一些共鳴和思考，歡迎與我們分享。
你知道嗎？釣魚島其實並不止一個島，而是一個島嶼群。
目前已經被我國正式命名的島嶼就有71個……
一、陳美霞：兩岸合作保釣的想像——從保釣歷史與釣魚臺教育談起
大家好，我是陳美霞。首先特別感謝食物主權網路的支援，為辦好此次講座，我們反復討論、精心籌備，在這裡與大家共同探討、學習的過程，我認為堪稱兩岸合作保釣的絕佳示範。今天我分享的主題是“兩岸合作保釣的想像——從保釣歷史與釣魚臺教育談起”。之所以用 “想像”一詞，是因為目前尚未形成系統的合作保釣方案，但我們深知其重要性，希望與大家一同探討、暢想。接下來，我將從保釣歷史，以及我們在臺灣近十年開展釣魚臺教育實踐的角度，與大家分享。
本次講座的三位講者——我、卓淑惠、陳慈立，都因保釣運動受到啟蒙，如今所從事的事業，也都深受保釣精神的影響。我出生於50年代，小卓和慈立出生於70年代。在中國大陸，不少朋友認識我，是因為20年前我撰寫的《大逆轉》一文，這篇文章對中國大陸醫療改革的歷史進行了全面的分析，而正是受到保釣的啟蒙，我才寫出了這樣一篇文章。
1、中國近代史情境下釣魚島的命運
我們先從歷史講起，瞭解一下中國近代史情境下釣魚島的命運。在這裡我稍微提一下，在臺灣地區，人們習慣將其稱為“釣魚臺”，而中國大陸更常用“釣魚島”這一稱呼，二者所指均為同一組島嶼，其中主島即釣魚島（釣魚臺）。我非常快速地用一張PPT來講一下釣魚臺海域或釣魚島海域的基本情況。它離臺灣宜蘭縣的蘇澳鎮和頭城鎮很近，是臺灣東北部漁民的百年傳統漁場，有黑潮經過，漁產豐富，包括鯖魚、旗魚、鯊魚、鬼頭刀等。蘇澳漁民世世代代在此捕魚，在釣魚島未被美國干涉前，他們常登上釣魚島，就像進入自家廚房般熟悉，可以在那裡洗淡水澡、撿鳥蛋、收集中藥材海芙蓉，颱風來臨時還可以在那裡躲颱風。釣魚島也是他們判斷漁場和漁群位置的重要指標。
釣魚島是臺灣東北部漁民的百年傳統漁場 | 圖片來源：講者PPT
1840年，鴉片戰爭爆發，開啟了列強侵略中國、充滿災難與屈辱的中國近代史，但同時也是中國人民奮勇抵抗侵略、打倒帝國主義以實現民族解放的中國近代史。鴉片戰爭的後果就是簽訂了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並且割讓了香港。1840年至1945年間，中國屢遭列強侵略，第二次鴉片戰爭、中日甲午戰爭、八國聯軍侵華戰爭、日本侵華戰爭等接踵而至，給中國人民帶來了深重的苦難。
為了講清釣魚島在中國近代史上的命運，我想先回顧一段與日本相關的中國近代史。自1868 年明治維新起，日本走上資本主義發展道路，迅速成為軍國主義國家。當時，臺灣及其附屬島嶼（包括釣魚島），連同中國大陸的東北等地，均成為日本對外擴張的主要目標。早在1874 年，日本就開始行動，借牡丹社事件入侵臺灣，邁出侵略第一步。1894年，日本發動甲午戰爭，次年，面對已然敗局的清政府，日本趁火打劫，竊取釣魚島。彼時清廷積弱已久，戰敗後被迫簽訂不平等的《馬關條約》，將臺灣及其附屬島嶼，包括釣魚島，一併割讓給日本，致使這些地區淪為日本殖民地。
馬關條約部分內容 | 圖片來源：中國釣魚島數字博物館
1945 年，隨著日本在二戰中戰敗，其對臺灣、遼東半島等殖民地的統治宣告終結，臺灣及其附屬島嶼（包括釣魚島列島）正式光復。根據《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日本需歸還竊取自中國的所有領土，包括臺灣與釣魚島列島。1945-1949年，國共內戰期間，美國開始深度干預中國內政，公開支持國民黨政權。1949年國民黨政權退踞臺灣後，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美國為實施其“圍堵共產主義”的冷戰戰略，為圍堵中共，將臺灣列入美國主導的圍堵、“反G”及“反中”的冷戰前線。1954年，美國與臺灣當局簽訂《共同防禦條約》，干預中國內政，實質上執行“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政策，同時還通過美國國際開發總署（USAID）對國民黨政府提供經濟或軍事援助以強化控制。
從1949年起，臺灣實施戒嚴令，直到1987年才解嚴。國民黨政權實施威權統治，臺灣社會經歷了長達數十年的白色恐怖。與此同時，美國通過教育體系、媒體宣傳、留學政策等全方位滲透意識形態，以獎學金、亞洲基金會等管道資助臺灣青年赴美留學，意圖培養親美精英。我自己就是這一政策的“受益者”，1970年代末期到夏威夷大學念書。美國希望通過留學政策培養親美人士，但它未曾料到，部分留學生，像我和林孝信等，並未如美國所願走向親美，這與我們的個人經歷和歷史背景有關。這一時期的意識形態控制以“冷戰思維”為核心，宣揚反G、美式自由主義、“普世價值”（個人自由、人權、西式民主），還宣揚親美日，“反中反華”，這種意識形態控制一直持續。
2、1970年代的世界局勢與保釣運動
接下來進入1970 年代。談到釣魚臺的命運，特別要講1970年代的狀況，保釣運動就發生在這個時刻。可以說，1970年代是國際的“狂飆年代”，社會經歷大變革，理想主義高漲。西方世界掀起反資本主義、反越戰、反帝國主義、反殖民主義的浪潮，學生運動風起雲湧。中國大陸則推動與資本主義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價值觀與歷史觀，主張人民群眾才是創造歷史的動力，推動“為人民服務”的啟蒙與實踐，並發起了“文化大革命”。中西方都認識到，資本主義制度是一個建立在剝削關係及剝奪手段的不公不義的制度，是當代人類苦難、矛盾、衝突、危機，以及種種異化問題的主要根源。
在這樣的國際局勢下，1970年初期，美國為鞏固美日反G聯盟，私相授受，擅自把釣魚島行政管理權給了日本，引發了保釣運動。事實上，美國為反G，在二戰後非但沒有徹底清算日本軍國主義，反而扶植軍國主義餘孽主導日本政治，讓右翼勢力死灰復燃，延續戰前的帝國主義思維，並鼓勵日本增強軍備，充當維護美國在亞洲的霸權的鷹犬；釣魚島問題即是美國亞太戰略佈局下的產物。
保釣運動的主戰場在美國，也發生在香港，臺灣、歐洲、日本等地區，主要參與者為年輕學生，特別臺灣留學生。剛剛講到，臺灣自1949年開始戒嚴，這些臺灣留學生在20世紀70年代初期去美國時，已在戒嚴和白色恐怖統治下成長、受教育了20年。他們能投入保釣運動，可以說這非常不簡單。我希望在提起保釣運動時，大家把整個歷史的情境思考在裡面。
保釣運動在1970年興起時主要是基於愛國主義，我們稱之為“保釣 1.0”，秉持“外抗強權、內除國賊”的口號推動運動。但後來臺灣留學生發現國民黨政府並不支援他們，甚至很多人被列入黑名單或被打小報告，於是出現很多示威遊行，從1971年起進入“保釣 2.0”階段。這一階段這些留學生們不僅關注愛國主義，還關心臺灣、關心中國大陸，關心世界和社會。在全球左翼思潮影響下，運動逐漸轉向“反帝反霸權、反資本主義、反殖民主義、反軍國主義”，由於當時中國大陸宣導的“人民性”的理念與保釣理念相通，不少人由此轉向認同中華人民共和國。
1971年4月9、10日，華盛頓、西雅圖、三藩市、洛杉磯等地青年學子成功地舉行了示威遊行，向美國、日本及臺灣當局抗議美日私相授受釣魚島。| 圖片來源：清華大學圖書館
保釣運動形式多樣，包括示威遊行，如1971年1月29日和 4月10日的大遊行；舉辦討論會、座談會；創辦刊物，如美國的《戰報》《群報》《釣魚臺快訊》、《水牛》，香港的《七十年代》《盤古》《抖擻》等。
《戰報》提出：不再是沉默的時代了，不再是容忍的時代了。從現在開始，往前去，是留學生的“宣戰時代”。向一切惡勢力，向一切黑暗面，我們並肩攜手宣戰，開火！| 圖片來源：清華大學圖書館
除此之外，還有文藝演出和電影，如《東方紅》《日出》《將軍族》以及八大樣板戲《白毛女》《智取威虎山》等。
保釣、統運期間豐富的文藝活動 | 圖片來源：清華大學圖書館
保釣運動熱烈且風起雲湧，參與者的思想受世界局勢影響，與中國大陸理念相通。1971年“四一零”遊行示威後，中國大陸便關注到了這一運動，邀請參與運動的李我焱等人來大陸交流。我順便提一下，北京清華大學有關於保釣的館藏，其中負責人之一何玉老師寫過一篇文章，裡面提到1972 年，周恩來總理會見保釣積極參與者時說，“這不是我個人說的，而是毛主席講的，說你們在資本主義國家心臟裡面搞革命，很了不起，你們可以稱得上是海外的五四運動。”我們以前常聽到說“保釣是海外五四運動”，但是以前並不知道，原來這個說法是毛主席講的。
老保釣之間還講過，他們當時很多刊物都是刻鋼板的，要一字一字地寫，不是我們現在這種印刷形式，他們聽說毛主席說，“你們那個字太小了！”老保釣就很受刺激，有幾個刊物下一期字就變大了。當然，這個是他們的自我調侃。我沒有去做口述歷史，我用這個例子是想跟大家講那個時候的氛圍，那個時候保釣的理念與中國大陸的理念是密切相通的。保釣運動參與者眾多，“四一零”遊行就有2500多人參與，根據後來的評估，平均每兩名臺灣留學生中就有一人參加華府遊行，並且，他們一直投入刊物編輯與發行等工作。
70 年代是保釣運動高漲時期，到了 80 年代、90 年代，國際局勢發生巨大變化，許多保釣投入者成了國民政府的黑名單，比如林孝信和我，當然我的黑名單沒有林孝信那麼“黑”。面對無法歸鄉的現實，他們仍然沒有放棄理想主義的精神，有一部分人回歸祖國參與建設，後來在大陸組成臺灣同學會。另一部分在70年代末至90年代期間成立“臺灣民主運動支持會”，將運動重心轉向加強與臺灣本土的聯繫並推動兩岸連接，進入所謂“保釣2.0”階段。
許多學者指出，海外的保釣運動實際是臺灣一系列社會改革的肇始點。其激發的思想浪潮深刻影響了島內“鄉土文學論戰”、“新詩論戰”的興起，推動了校園民歌運動的發展。當時在臺灣具有重要影響力的《大學雜誌》，在1971-1972年間幾乎整本聚焦海外保釣運動，形成了臺灣一代知識精英與海外愛國留學生的隔海唱和。在臺灣解嚴後，他們返回臺灣投入社會改造。兩岸保釣戰友至今仍密切攜手保釣。
3、1980、1990年代及之後的臺灣局勢及釣魚島問題
20世紀70年代，保釣運動曾達到高潮。然而隨後的80、90年代，國際局勢發生了大逆轉。新自由主義思潮橫掃世界，臺灣也受到影響，出現資本自由、商品化、市場化、自由化、私有化、去管制化、財團化等趨勢。同時，臺灣在歷經數十年的反G教育、戒嚴、白色恐怖與冷戰意識形態後，自六七十年代開始推行出口導向型經濟政策，新興資產階級在臺灣逐漸成形，臺灣本土意識形態興起。這一複雜背景對臺灣局勢產生了不利影響，也為日後“台獨”勢力的滋長埋下伏筆。
1990年代，臺灣島內反G、去中國化的氛圍日益濃厚。民進黨上臺後，這股趨勢更加變本加厲。與還保留些許保釣立場的國民黨不同，民進黨政府並不支持保釣運動。此時臺灣主流意識形態表現為“反G、反中、親美、親日”，“台獨”影響日漸擴大。1987年蔣經國解除戒嚴令，逐步解除了黑名單，保釣人士得以陸續返回臺灣。
我前面講過，1970年之前蘇澳漁民上去釣魚臺洗澡、撿鳥蛋、收集海芙蓉，就好像“進入廚房一樣”的自然（臺灣蘇澳漁民以閩南語稱為“行灶跤”）。然而隨著美國對日政策轉向，日本憑藉美國支持不斷加強對釣魚臺海域的控制，日本公務船開始頻繁非法驅離、扣押臺灣漁船和漁民。雖然沒有完全精確的資料，但從宜蘭電臺整理的漁民到釣魚島海域捕魚過程中打電話向電臺求救的資料顯示，僅2006至2012年間，日本干擾、驅離、扣押臺灣漁民就多達200多次。2012年，日本更公然推動所謂“釣魚島國有化”行徑。近年的衝突更是持續不斷：2019年，臺灣“東半球28號”漁船遭日方水炮射擊；2020年，臺灣“新淩波236”漁船被日本公務船衝撞；“盛福16號”也曾遭遇騷擾。日本的壓迫持續升級。
蘇澳籍漁船“新淩波236”船長陳吉雄怒斥日本罔顧人命與臺灣當局護漁不力。
圖片來源：臺灣通訊社
我們都知道，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2005年、2012年9月23日及9月30日發生了三次大規模的反抗行動。2005年，50多艘蘇澳漁船在被日本公務船無理驅離後，憤怒地將對方包圍，迫使日本公務船撤離。2012年9月23日，為抗議日本“國有化”釣魚臺的圖謀，78艘蘇澳籍漁船出海抗議，進入距釣魚島2.1海裡，以宣示主權。同年9月30日，釣魚島行政上所歸屬的宜蘭縣頭城鎮（人口僅3萬）發動上千人參加保釣大遊行。漁民們的鬥爭精神與70年代保釣運動的精神一脈相承：愛國愛民、反帝、反霸權、保主權、民族意識、反殖民、反軍國主義。漁民將前往釣魚島捕魚以閩南語稱為“拼無人島”（但請注意：無人島並非無主島），因為釣魚島周邊海域風高水急，很危險，但是那邊漁場豐饒，此外，“拼無人島”精神也象徵著蘇澳漁民們面對日本非法驅離時，敢於挺身而出捍衛祖產漁場的勇氣。
4、保釣2.0的發揚——釣魚臺教育協會的成立，從教育做起
前面講過，90年代臺灣的政治生態劇變導致島內保釣運動一度斷層和疏離。然而，海外的保釣志士們始終沒有放棄鬥爭，持續與臺灣的社會改造保持思想聯動。1987年臺灣解除戒嚴，黑名單解除。這使得90年代後，包括林孝信和我在內的大批懷有強烈社會關懷和保釣精神的海外人士得以重返臺灣，積極投身家鄉的社會改造工作。在林孝信2015年因肝癌過世後，我們繼承其遺志，于2017年成立了釣魚臺教育協會，致力於將保釣運動的火種紮根臺灣本土。其核心是與長期受日本壓迫並持續抗爭的漁民相結合，使得知識份子保釣與漁民保釣匯流。這樣的匯流彌合了以往海外知識份子與本土漁民的保釣運動數十年有如“兄弟登山，各自努力”缺乏聯結或合作的歷史隔閡。
釣魚臺教育協會可以說是“保釣2.0”精神的發揚光大。我們認識到，解決釣魚臺問題，登島或遊行固然重要，但根本在於喚醒民眾。因此，協會的核心使命是開展釣魚臺歷史與主權教育。我們視釣魚島的百年滄桑為一部帝國主義（特別是美日）侵略中國歷史的縮影，釣魚臺教育如同一面照妖鏡，可以清晰揭露資本主義的擴張本質、美日帝國主義的霸權行徑、殖民主義遺毒、日本軍國主義及法西斯主義的真面目。我們秉持“愛國愛民、理想主義、國際觀”的保釣精神，通過教育普及啟迪民眾關心社會、國家命運與國際局勢。擁有這種胸懷的民眾，自然會回應保釣精神的召喚。因此，我們將保釣視為進行社會啟蒙與改造的關鍵切入點。這種歷史教育和主權意識的培養，本身就是對抗美國意識形態控制、維護國家民族根本利益的重要實踐，最終目標是共同保衛鄉土，改造社會。
2020年6月9日，臺灣三大保釣團體協同漁民代表與民間組織，於日本臺灣交流協會辦公大樓前拉起橫幅——《不是尖閣、不是登野城──釣魚臺是我們的！》抗議沖繩石垣市投票更名釣魚臺。| 圖片來源：陳崇真
當然，我們也有自知之明，這是一項如同“小蝦米對抗大鯨魚”的浩大工程，是一場漫長的萬里長征。五十年過去了，整整半個世紀，釣魚島尚未光復，我們的保釣理想仍在召喚。我們認為，兩岸合作保釣勢在必行。中國近代史及國際政治經濟學警示我們：保釣是兩岸共同的責任，更是全球華人的共同事業！這就是我們希望分享給大家的一些思考。
二、卓淑惠、陳慈立：推動釣魚島教育之實踐分享——以臺灣經驗為例
卓淑惠
我接在美霞老師後面，與慈立一起向大家彙報我們在臺灣的工作經驗，作為兩岸共同努力的一個參照。首先，我再次做個簡單自我介紹。我是釣魚臺教育協會的全職秘書長，我們的秘書處成員包括我、羅萱，以及慈立，羅萱今天也在辦公室提供協助。我們三人算是保釣工作中的年輕一代。
1、世新大學釣魚臺教育計畫（2012-2017年）
我想先分享林孝信老師在2009年新竹清華大學“保釣40周年紀念活動國際論壇”上的發言。他提到，保釣運動留下了一份非常重要的精神遺產，這份精神遺產非常值得兩岸共同提倡。今天，我覺得非常有必要再跟大家回顧一下這份精神遺產。林老師提出的精神遺產包含四個方面：首先是保土愛民，核心是反帝、反殖民、反軍國主義，即保衛領土、關愛同胞的精神。這一點含義明確，我就不再贅述。第二是理想主義，這是指不計較個人得失，懷揣熱情，敢於為正義挺身而出的品質。這在當下尤為可貴——現實中，許多人過於計較個人得失，對正義是非問題卻時常噤聲。保釣運動的理想主義精神，至今仍具有很強的現實參照意義。
保釣先鋒林孝信老師一輩子投入保釣矢志不渝| 圖片來源：臺灣新竹清華大學圖書館
第三是教育啟蒙，這部分對於我們當前的教育工作尤為重要。林老師指出，保釣人士非常重視歷史研究，當年他們就是從歷史文獻中挖掘釣魚臺歸屬的證據。他們將釣魚臺問題置於近代史的長河中審視，從而賦予保釣運動更深遠的歷史意義；而這種歷史定位，反過來又推動了保釣運動的持久和深化。此外，這種重視歷史的態度，也幫助人們打破了臺灣當時國民黨“党國教育”灌輸的意識形態，促使大家重新認識中國，並深化了對臺灣自身的理解。這種以歷史為基礎的認識，是保釣運動能夠延伸至關懷整個中國大陸與臺灣問題的重要起點。再者，保釣人士善於在運動中學習與反思。他們不僅僅是喊口號，而是思考這樣喊的對不對，只是為了喊口號而喊口號嗎？還是說真的相信喊的口號是有內容的？整個參與過程，對他們而言是一個深刻的自我教育與自我啟蒙的過程。
最後第四點是要有國際觀，保釣人士非常重視國際大局的演變，善於從世界格局的宏觀視角來分析和理解臺灣問題與兩岸問題。他們關心臺灣或世界問題，並非出於個人成見或私利，而是著眼於臺灣社會、兩岸社會的最大利益和長期發展。
儘管保釣運動對臺灣社會影響深遠，令人遺憾的是，許多臺灣民眾對其歷史並不瞭解。2012年日本推動所謂“釣魚島國有化”，這在臺灣社會引起了巨大反響、反彈與激憤，兩岸民間也爆發了強烈的抗議浪潮。正是在此背景下，孝信老師深感需要因勢利導，他推動創辦了“認識釣魚島教育研習營”，旨在讓體制內的學校教師有機會深入瞭解釣魚島的歷史、保釣運動史，以及爭議的根源和來龍去脈。同時，孝信老師也認識到，釣魚島議題涉及面向極其廣泛，每個面向都有深入探討的價值。因此，研習營的課程主要圍繞四個維度展開：主權爭議、歷史史實、政治經濟以及文藝思潮。這樣設計，正是說明孝信老師規劃的釣魚島教育具有相當的廣度與深度。他認為，只有教師們真正理解了這些問題，才能回到課堂有效地教育和啟蒙下一代。
林孝信老師推動的“認識釣魚島”研習營的四大面向與主題 | 圖片來源：講者PPT
2、釣魚臺教育協會時期（2017年至今）
剛剛提到的我們推進的“釣魚臺教育計畫”，是從2012年日本企圖將釣魚島“國有化”開始，一直持續到孝信老師回歸大自然之後。老師離開後，大家沉浸在深深的哀傷之中，但很快地也收拾悲痛的心情，重新集結起來。因為我們深知，保釣並非孝信老師個人的事業，而是全體華人共同的責任與志業。經過一年的籌備期，我們正式成立了釣魚臺教育協會。2017年1月協會成立後，立即著手開展了多項工作。
其中，協會在成立初期就開始了一項重要工作：與漁民攜手合作，共同推進釣魚島的教育啟蒙。我們的工作重點主要集中於三個地區的漁會：宜蘭蘇澳區漁會、宜蘭頭城區漁會和屏東琉球區漁會。選擇這三個漁會的原因在於，他們是常在釣魚島海域進行捕撈作業的漁民群體。最初接觸漁民時，他們對我們的出現感到意外和疑惑：你們不是漁民，為什麼如此關心這個議題？然而，在共同推進工作的過程中，這份意外逐漸轉化為理解與感動，一種互相支持的惺惺相惜之情開始建立起來。
漁民幹部後來告訴我們，當瞭解到早在五十年前，海外留學生們就曾為了他們在釣魚島海域的權益而奮鬥和抗議時，他們深受觸動。漁民們坦言，雖然問題沒有被完全解決，但如今他們還能前往那片傳統漁場進行捕撈，與當年的鬥爭是分不開的。另一方面，長期參與保釣的知識份子群體，也通過與漁民的深入接觸，真正“看見”了為守護百年傳統漁場而堅持的同胞漁民。正是知識份子與漁民之間這種雙向“看見”，使得過去抽象的保釣理念，由此落到了具體的人和生計之上。基於理念的行動與關乎漁民生存、生活和生計的現實關切，緊密地結合、順暢地連接在一起。
因此，與我們承接的早期孝信老師時期的研習營相比，現在的研習營有了一個重要的發展變化：漁民的深度參與成為新的核心元素。漁民不僅是保釣最直接的利益攸關方，也成為研習營中最有力量的講述者和導師。許多參與研習營的學員都感到驚訝，他們表示雖然過去在學校學過書本知識，但從未如此真實、深入地聽到過漁民的心聲。我們在做這些工作的時候，一直以“教育啟蒙”作為我們最核心的思考。下面這張PPT旨在向各位展示我們基於此理念的實踐與論述架構。
釣魚臺教育協會的實踐與論述架構 圖片來源：講者PPT
在教育工作的具體實踐方面，我們首先是繼承和深化孝信老師創辦的“認識釣魚島研習營”及其系列講座活動。在這個基礎之上，我們格外珍視漁民的聲音，將他們參與活動時的發言認真整理成文字記錄。更意識有登島經驗的漁民垂垂老矣的時間緊迫性，我們啟動了系統性的漁民口述歷史項目，以保存和傳承他們在釣魚臺海域討生活的集體記憶與經驗。另一方面，正如美霞老師提到過的，70年代在海外形成的“臺灣民主運動支持會”與保釣運動密不可分，它雖非島內組織，卻是支援當時臺灣社會民主運動的重要力量。我們意識到臺灣社會很需要對這段歷史進行補課，因此也致力於通過“臺灣民主運動支持會”口述歷史等方式，努力復原和梳理這段過往，為未來更全面的歷史教育打下基礎。
為了確保教育工作本身的嚴謹性和系統性，我們所做的批判性論述力求有根有據。為此，我們開展了教科書批判專案，系統檢視和分析臺灣各版本教科書中關於釣魚臺主權、相關歷史的表述。同時，我們也利用時事熱點拓展教育空間，將歷史反思融入對當下事件的解讀中。這包括適時發表新聞稿或聲明表達立場，有時也會組織抗議行動（例如到“日本臺灣交流協會”門前表達關切）。促進兩岸之間的交流與對話也是我們的重要工作，例如組織臺灣學員參訪團前往上海的“慰安婦”歷史遺址進行學習。在出發前，我們會安排學員們對相關歷史背景進行預先學習，以使交流更有深度。此外，我們還積極推動保釣鄉土教育，希望能將漁民口述歷史所積累的寶貴素材，轉化為更多元的形式和內容，貼近基層，深化影響力。具體來說，我們會把這些素材製作成紀錄片，創作易於理解的民俗小戲進行演出，還會開發適合兒童的繪本等作品。
3、漁民口述歷史
這裡給大家簡單展示一下我們過去訪談漁民的一些照片。我們總共訪談了32位漁民，這些珍貴的口述材料已經被整理成詳盡的文字記錄和影像資料。在訪問許多老漁民時，我們常常深受觸動，不僅是聽故事的我們被打動，連講述者自己在回憶過往經歷時也常常情緒激動，甚至有好幾位漁民在講述過程中忍不住落淚。
老漁民們對釣魚臺教育協會訪談人員娓娓道來他們至釣魚島海域捕魚的生命經歷 | 圖片來源：講者PPT
我們一方面持續收集這些口述材料，另一方面也在不斷探索如何讓教育工作更深、更廣地紮根社會。大家現在看到的這張PPT展示的是南安小學學童“釣魚臺討海人”著色繪畫作品。大家可以看到左上方是一個空白的著色底圖，圖中間是釣魚島，左上角是一艘大的母船，母船下方是三艘小竹筏，釣魚島周圍有非常多種類的魚群，美霞老師提到的豐富魚類都在其中，還有信天翁等海鳥飛翔在海面上。這個底圖是基於漁民口述資料設計的，漁民們講述了1970年代的艱難情況，那時候還沒有現今高科技的漁群探測與捕撈技術，漁民們只能搭乘母船至釣魚臺海域後，再以簡陋的竹筏在釣魚臺海域作業（這種傳統漁法漁民們稱之為“釣艚仔”）。我們設計這個空白底圖，是希望讓孩子們通過親手著色的方式，強化對釣魚臺作為我們祖輩百年傳統漁場的印象。下面展示的是空白底圖和孩子們著色後的效果圖。
透過“釣魚臺討海人”著色活動加深小學生對釣魚島的認識
| 圖片來源： 講者PPT
4、新聞稿及聲明
協會除了教育活動，也持續進行社會發聲。從協會籌備成立至今，我們每年大約會發佈3-4篇分析論述。同時，我們也積極回應時事。每當臺灣當局在護漁工作上軟弱無力、向日本示弱時，我們必定會站出來為漁民發聲，發佈新聞稿或抗議聲明，比如這裡展示的第一篇新聞稿。其次，我們進行歷史教育始終堅持從人民的視角出發。美霞老師代表協會，與我們共同討論後撰寫了一篇題為《日本需要的釣魚臺教育》的論述。這裡的“日本”特別指向日本人民，文章旨在傳遞基於人民立場的釣魚臺歷史觀。這裡展示的第三份新聞稿是美霞老師提到的“新淩波236號”事件，陳船長在釣魚島海域（並未越界）進行捕撈時，遭遇日本公務船進行危險的“甩尾”動作，導致漁船劇烈搖晃受損。我們在訪問陳船長後，隔天美霞老師就撰文為漁民發聲，直接質問：蔡英文聲稱釣魚臺是我們的，但你實際行動中根本沒有保護好我們的漁民，釣魚臺到底是誰的？
釣魚臺教育協會針對時事進行的投書發聲與公開聲明 | 圖片來源：講者PPT
5、《拚無人島》保釣民俗小戲
在收集了大量漁民口述歷史之後，我們更加強烈地感受到社會需要更多元化的教育傳播方式。我們希望讓“釣魚臺是我們的”這個事實，能夠更容易地被普通民眾理解和感受到，而不是只有進入課堂或研習營才能聽到這些聲音。我們要把教育工作推向更廣闊的社會大眾。因此，我們製作了民俗小戲。接下來請慈立簡單播放一小段2019年在宜蘭蘇澳南天宮媽祖廟前演出的小戲視頻，讓大家感受一下。
（插入視頻，慧慧提前把視頻上傳到平臺）
小戲的片段我們先看到這裡。因為時間關係，我們接下來的發言就交給慈立。
陳慈立：
接著小卓的報告，我向大家分享我們做的其他幾項與釣魚臺教育相關的工作。
1、《重返無人島》紀實短片
首先是《重返無人島》紀實短片，這是基於之前完成的漁民口述歷史工作製作的。直接閱讀32位元漁民的口述歷史文字稿可能比較生硬，但他們的故事，特別是與釣魚臺海域互動以及同日本交涉的經驗，特別豐富。因此我們決定採用更鄉土、親民的方式呈現，紀實短片就是成果之一。這項工作歷時漫長，包括三年的訪談（不含前期準備）和約兩年的拍攝過程，期間不斷調整。拍攝團隊為了跟隨漁民出海，甚至必須考取臺灣的漁民證才能隨船出海拍攝。由於時間有限，今天無法播放完整影片，但可以觀看一段約一分多鐘的預告片。
（插入視頻）
這段短片濃縮了32位漁民的經歷。片中受訪者除了幾位臺灣漁會幹部，其餘都是漁民。大家會看到一位漁民控訴“為什麼在自己領海被日本人欺負”，這正是前面美霞和小卓提到的“新淩波236號”的陳吉雄船長。我們後來補拍了他的畫面。因為漁民工作風險很大，遺憾的是，在這部片子完成前，陳船長就因工作意外不幸去世，非常年輕。
2、《拚無人島》繪本
第二項延伸工作是製作了繪本《拚無人島》。這個想法源於短片中的一個鏡頭：曾擔任蘇澳漁會理事長的蔡源龍理事長在學校進行釣魚臺教育時問小朋友“釣魚臺是誰的？”當時我們都想著蘇澳地區世代靠漁業為生，孩子們應該對釣魚臺的歸屬情況很清楚，但讓我們感到非常震驚的是，孩子們第一個回答的聲音竟是“日本的”。這件事引發漁民與我們的深刻反思：如果下一代都不知道釣魚臺是我們臺灣的、是中國的，那這將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失職。因此我們決心為孩子製作一份教材，這也是後來開展教科書批判研究的原因之一。
我們將32位漁民的故事濃縮，以蔡理事長跟隨父親捕魚的成長經歷為主線，創作了這本繪本。我們邀請了擅長鄉土文化、獲得過金鼎獎的繪者張振松先生參與。雖然故事是創作的，但涉及的所有當地地名、海域歷史都經過嚴格考究。創作過程並非閉門造車，而是由創作者多次往返漁村，每一份腳本或草圖都請當地漁民核實確認，可以說是集體創作的結晶。大家可以看到，這些畫面都很精美。
精心製作的《拚無人島》繪本講述漁民至釣魚島海域拼搏的故事 | 圖片來源： 講者PPT
下麵這張畫面展現了漁民出海的真實場景：他們通常在半夜啟航前往釣魚臺海域。畫面看似寧靜平和，實際上漁民乘坐的竹筏在大海中非常脆弱，一艘大船經過所掀起的風浪就可能成為他們的生死考驗。繪本記錄了他們在釣魚臺海域捕魚的經驗和風險，不識字的孩子們可以透過看圖聯想，識字的孩童和大人也能透過閱讀文字和注釋學習更豐富的知識。我們期待未來能與更多大陸讀者分享這本繪本，目前它還是繁體字版本。
精心製作的《拼無人島》繪本講述漁民至釣魚島海域拚搏的故事 | 圖片來源：講者PPT
3、教科書批判
最後要報告的，是基於前述教育現場經驗，我們對臺灣現行教育體系如何塑造下一代認知的深刻反省。為此，我們系統收集並分析了臺灣從國小到高中的主要教科書版本（涉及地理、歷史、社會、公民等科目）中關於釣魚臺的論述，同時也收集了日本的相關教材進行主權教育對比。我們也召開記者會向臺灣社會說明臺灣教育體系的主權教育存在著嚴重問題。
具體問題包括：
1.列舉臺灣離島時，常常遺漏位於臺灣東北角的釣魚臺列嶼，通常只提及臺灣本島、澎湖等較大島嶼。
在列舉離島領土時，遺漏釣魚島列島 | 圖片來源：講者PPT
2.表述方式自失主權立場。例如，臺灣的地理課本會說“因歷史因素，該地成為臺灣、中國與日本的領土爭議區”【編者注：臺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兩者不可並列。此為對臺灣教科書的直接引用，未做修改，並不代表本公眾號立場】，在自己的教科書中承認自己的領土存在爭議，令人不可思議。歷史課本也存在類似問題，例如稱“2012年日本政府將釣魚臺領土國有化之後，爭端至今仍未獲有效解決”，等於默認了日本的非法“國有化”行為，立場極其荒謬而模糊。
教科書呈現出“釣魚島可能是我們的，也可能是日本的”這種模糊態度。
| 圖片來源：講者PPT
3.基本不討論釣魚島列島主權及歷史沿革，內容甚至錯誤扭曲。例如，有歷史課本竟聲稱《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宣言》“非正式條約，不具備國際法上主權轉移的效力”，這嚴重扭曲中國國家主權，直接影響釣魚島列島的法理歸屬。這在多個教科書版本中都出現了。
圖片來源：講者PPT
為了對比，我們研究了日本教科書的敘述方式。以日本東京書籍出版社的小學五年級社會課本為例，他們明確標示且絕不遺漏其所謂的“尖閣諸島”（即釣魚島列島），並同樣標注了與韓國、俄羅斯存在爭議的領土。其敘述堅稱“尖閣諸島是日本領土，不存在需要解決的主權問題”。相比之下，臺灣教科書那種宣稱“存在爭議”的模糊態度，在敵對國日本的明確立場面前，顯得尤為荒謬。
日本教科書中關於釣魚島歸屬的敘述 | 圖片來源：講者PPT
日本與很多鄰近國家都有領土爭議。為了對比，我們還觀察了韓國對其“獨島”（日本稱竹島）的教育。我們沒有直接看到韓國的教科書，但通過其教育課綱及教育媒體的報導可以知道，韓國堅守五項原則：1.強調獨島是韓國“自古以來神聖不可分割的領土”；2.指出日本非法宣稱擁有這個島的主權，並改名為“竹島”；3.指出日本的非法行徑始於侵略、殖民朝鮮半島；4.批判冷戰時期美國模糊獨島地位為日本製造操作空間；5.強調美日作法不能推翻獨島屬於韓國的法理依據。
而且，韓國的獨島教育工作是由政府主導的。韓國政府在1948年獨立之後，即著手獨島的主權教育，在教科書制度尚未完善之初，即有篇幅介紹獨島的位置、歷史、水產、漁業、火山地貌、海岸與島嶼、地方生活等的記述。2014年強化獨島教育，在初等、中等及高等學校均建立了完善的獨島教育體系。
以上就是我們釣魚臺教育協會在教育方面所做的一些努力。謝謝大家。
主持人：非常感謝小卓和慈立的分享，聽完後非常感動。我自己看過二十多分鐘的紀錄片，當時觀看時就幾乎落淚。今天這個簡短的預告片也同樣震撼，感佩大家在臺灣為保釣和釣魚臺教育付出了如此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特別是關於教科書的陳述，讓我們都深感震驚。最後，有請美霞老師總結發言並展望保釣運動的未來。
三、陳美霞：兩岸如何共同保釣？
作為釣魚臺教育協會，我們認為保釣是兩岸共同的責任與事業。如何推進兩岸共同保釣？這仍是一個正在探索的課題。
1、兩岸合作保釣的重要性及現實的狀況
兩岸合作保釣的重要性毋庸置疑——185年的中國近代史情境下釣魚島的命運，還不夠慘痛嗎？因此我們必須團結一致，團結才有力量。正如我先前所提，臺灣的保釣工作要對抗美國的意識形態控制極為困難，猶如“小蝦米對抗大鯨魚”，常常感到無力無奈，但我們必須堅持下去，需要老一輩與年輕一代攜手努力。
另外，民進黨政府護漁不力，使得臺灣漁民出海作業安全無保障，權益頻遭犧牲。例如去年（2024），兩艘臺灣漁船“「福洋266號」以及「富申號漁船」”在釣魚臺海域合法作業時遭日本政府扣押。漁民家屬憂心如焚，而臺灣政府卻稱漁民“越界”，要求籌集百萬台幣向日方“贖人”。2020年“新淩波236號”陳船長的遭遇，正是漁民權益被犧牲的悲歌。這些問題亟需處理。馬英九曾表示願意來釣魚臺教育協會演講，我們也相應發出邀請。他在擔任領導人期間，曾支持漁民前往釣魚臺海域抗議——他本人有保釣背景，雖然立場與我們不盡相同，但對漁民是支援的。他說，假如臺灣與中國大陸合作保釣，日本會感到害怕且極力阻止。這表明日本非常忌憚兩岸在保釣問題上形成合力，反過來也印證了兩岸保釣合作的重要性。
2、兩岸攜手保釣的點點星火
關於兩岸保釣合作的系統研究文獻似乎不多，我們詢問了一下AI，ChatGPT給出的總結大致是：
1.兩岸從未在釣魚島問題上正式合作。
2.1970年代到1990年代主要是雙方各自表態，間接呼應。
3.民間層面出現過共同發聲或學者合作，但無正式協作。
4.兩岸的共同立場是“釣魚島屬中國”，但實際行動上，各自為政。
但實際上，從我和林孝信等人數十年的親身經歷來看，兩岸在保釣方面確有過連接。例如毛澤東主席曾肯定海外保釣的偉大。我們與中國大陸的老保釣們也是好友，互相支持。早在70年代臺灣留學生在美國期間，我們這些無法回台的保釣人士成立了“臺灣民主運動支持會”（Organization for the support of democratic movement in Taiwan, 縮寫為OSDMT），堅持保釣工作，並嘗試邀請兩岸人士討論兩岸議題。當時陪同周總理會見臺灣保釣人士的領導幹部中，就有後來任台聯首任會長的林麗韞女士，她也帶隊參與了“臺灣民主運動支持會”的兩岸議題討論，這種連接在彼時就已開啟。
1981年成立的“臺灣同學會”由赴中國大陸建設祖國的臺灣留學生組成。他們持續舉辦兩岸問題研討會，幾乎每年一次，聚集世界各地保釣人士于大陸，共同探討、交流兩岸社會現況，並於大陸各地進行參訪調研，以增進各地保釣人士對大陸發展現況的瞭解。散居世界各地的老保釣們（在美國、中國大陸、臺灣地區、歐洲）也集結起來，創建了如“保釣論壇”、“老保釣閒話家常”等網路平臺，關注兩岸情勢和祖國發展，可視為兩岸保釣合作的星星之火。
2012年，臺灣漁民出海對抗日本時，臺灣海巡署負責近身保護，據可靠消息透露，更遠的海域還有中國大陸的船艦在護航，形成了一種微妙的態勢。此外，民間層面，兩岸四地的民間保釣團體在外海也嘗試合作，例如2003年起曾數次前往釣魚島海域，並成功登上釣魚島，後以靜態保釣活動為主，包括研討會辦理、郵票與明信片發行、書籍出版、設置保釣博物館等。
兩岸的清華大學（新竹與北京）合作尤為出色，雙方圖書館都藏有豐富的保釣資料。臺灣新竹清華大學圖書館釣運特藏組自2005年開始“海外留學生刊物暨保釣運動文獻”徵集及研究工作，將釣運文獻數位化，辦理研討會、釣運珍貴資料展、支援會口述歷史、出版專書。林孝信從美國帶回大量保釣資料時，新竹清華大學圖書館館長謝小芩親自到我家協助整理。早在2006年，臺灣同學會與臺灣保釣同仁就商議好要妥善保存保釣史料，最終選址於北京的清華大學圖書館或新竹的清華大學圖書館。北京清華大學圖書館保釣中心于2010年成立，2021年成立北京市對台交流基地，過去在美國各地的保釣刊物，後來多數捐贈給了北京清華大學圖書館。
林孝信在生前也積極推動兩岸合作：在臺灣校園巡迴舉辦《釣魚臺珍貴資料展》；2012年參與福建省檔案館的《釣魚島：歷史與主權》展覽；2014年更聯合國家海洋局、福建師範大學、北京清華大學、國家圖書館共同主辦了《釣魚島的歷史與主權》展覽。
兩岸都需要的釣魚島歷史與主權教育。2015-2016年：“釣魚島：歷史與主權”展覽于福州、北京、上海、泉州、舟山、青島等十幾所高校巡迴展出 | 圖片來源：清華大學圖書館
此外，我們去年還參加了上海市臺灣同胞聯誼會與清華大學圖書館合辦的《青春無悔釣魚臺：1970年代保釣統一運動史料展》，支援單位包括臺灣抗日志士親屬協進會、釣魚臺教育協會等臺灣民間組織，這同樣是兩岸合作的具體行動。
3、讓點點星火串連出燎原之勢的初步發想
展望未來，我希望大家共同探討系統化的兩岸保釣合作機制。唯有合作才能擺脫無力感、彙聚力量。目前尚處“星星之火”階段，我們初步設想可以從幾方面著手：
1.教育資源分享：交流教材和資料，例如大陸已有的“中國釣魚島數字博物館”，值得臺灣借鑒學習。
2.漁民互助連結：促進兩岸漁民交流。如大陸漁民詹其雄曾被日本扣押，透過中國政府強力交涉使其獲釋。兩岸漁民可加強互動，包括返鄉尋根、合作進行口述歷史等。
3.學術文化交流：深化同文同種的文化紐帶。以小卓展示的保釣小戲“跑旱船”為例，聽聞大陸江西、山西也有類似傳統，可以此為切入點推動文化連結。媽祖信仰在臺灣根基深厚，也有巨大的聯結潛力。保釣人士中不乏文筆優異者，文學創作亦可成為交流橋樑。
這僅是我們的初步思考。最後，請主持人引導大家深入討論：如何系統地推進兩岸合作保釣機制？我將話筒交給主持人。
四、交流與討論
釣魚臺教育協會理事長呂欽文老師：
我們都聽過上一代的人常常說“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這是非常具有理想主義色彩的一代的人的說法。保釣運動之所以發生，源頭是因為帝國主義的侵略強佔激發了這些知識份子的愛國主義、理想主義，然後產生了保釣運動。這場運動不止發生在海外，其影響力也迅速回饋到了臺灣島內，激發了臺灣島內青年一代的自覺自省運動。隨之湧現出眾多服務社會的積極行動和深入改造社會的實踐，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
我們今天應該不算紀念保釣，因為保釣還沒有完成，只是紀念那個年代的理想主義、愛國主義。借著這樣子的紀念，希望能夠引起當代的年輕人做一點思考，這個是充滿教育意義的，不只是為了保釣，也是在改造整個社會的價值觀念。
誠如三位提到的，目前的工作一直在持續，在我們保釣的同仁中，有仍健在的第一代參與者；美霞和我則算是第二代成員。我們都深受保釣歷史的震撼與激勵，深感這份責任需要代代傳承。這傳承之所以必要，一方面是因為保釣的目標尚未達成；另一方面，愛國主義與理想主義精神本身，是非常值得珍惜的。這是我們一直在努力的，也盼望兩岸能夠一起努力，朝大的目標前進，我只是做一點以上的補充，謝謝。
問題1：三位老師好，主持人好。我是來自馬來西亞的中學語文老師。幾年前，我曾聽過一位來馬來西亞辦講座的中國學者的觀點。他認為，在國際法框架下，單純強調“自古以來屬於中國領土”的這種說法說服力有限，因為國際法不承認這個，誰管得久就歸誰。他還提到說像鄧小平這樣的硬漢跟柴契爾夫人都能扛上，在80年代就釣魚島問題提出的主張也是“擱置爭議，共同開發”，當時並未明確宣示中國對釣魚島的絕對主權。這讓我不禁思考：《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是否真的存在某些法律上的模糊或漏洞，或者說，在簽署或執行過程中是否存在一些問題，從而導致日本有機可乘呢？
主持人：剛剛黃浩寧提出的這個問題確實非常重要。當前，釣魚島被日方製造出爭議，儘管我們不承認其存在主權爭議。兩岸的漁民在相關海域作業時都曾遭受日本的干擾打壓，然而，無論是在臺灣島內還是中國大陸，能夠前往釣魚島海域捕魚的遠航小船漁民都屬於相對邊緣的群體。這就引出了一個問題：既然直接相關的群體有限且邊緣，為什麼我們仍要堅持保釣？為什麼我們還要持續進行釣魚臺主權意識的教育與宣傳？我覺得如果不把這個問題講清，正如剛才提到的一些學者提出的質疑，覺得既然已經在日方實際控制之下，那就應該承認歷史事實，質疑《波茨坦公告》、《開羅宣言》的效力。因此，要不要重新去看這段歷史，要不要為這段歷史正名？我覺得他提出的這個問題其實是非常重要的。美霞老師你們要不要談一談？
陳美霞：我簡單回應一下。關於國際法層面的問題，我不是最好的回答者。但我要特別推薦一位中國大陸的學者——清華大學的劉江永教授。劉教授是國際關係領域的專家，他撰寫了一本關於釣魚島的專著《釣魚島列島歸屬考：事實與法理》。在我所閱讀過的所有關於釣魚島歸屬問題的文獻中，劉教授這本著作的論證是最為扎實和有力的。他對國際法相關問題也有著非常深刻的洞見。因此，我認為國際法部分的討論，劉江永教授是最合適的回應者。就我個人參與的部分而言，我們的工作當然包括維護釣魚島主權的核心使命，也就是“保釣1.0”。同時，我們也深刻地認識到，社會有問題，要改造，所以我反而覺得“保釣2.0”更為重要。江永老師，這個問題您來回答一下？
劉江永：好的，謝謝！剛才聽了三位老師總結的保釣歷程和心路歷程，我又受了一次教育和洗禮。我非常敬佩她們。她們是逆水行舟，出污泥而不染，心中全然是民族大義，沒有任何私利可圖。這種精神非常值得我們所有人學習。談到具體問題，我非常同意主持人和黃浩寧提出的問題，這些問題都非常重要。
首先需要澄清的是，釣魚島毫無爭議屬於中國。而中日之間存在釣魚島主權歸屬認知爭議也是事實，2012年以來兩國執法船在釣魚島海域同時存在。戰後以來不存在“日本實際控制釣魚島”的事實或所謂現狀。中國政府從未承認過戰後日本實際控制釣魚島。日本政府聲稱這些島嶼隸屬沖繩縣石垣市管轄，但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後，琉球群島一直被美軍佔領，直至1972年5月20日《關於琉球諸島及大東諸島的美日協定》（日稱“沖繩返還協定”）生效，日本才從美國單獨佔領的狀況下，獲得了對琉球群島的司法、立法、行政權。也就是說，戰後日本在1972年之前，對琉球群島即所謂沖繩縣沒有上述任何權利，甚至日本人到琉球去要辦理簽證。
釣魚島是中國的固有領土、臺灣省的附屬島嶼，而不是古代琉球國或現在沖繩縣的一部分。日本於1872年起強行吞併琉球國，將其改稱“琉球藩”，1879年又改稱“沖繩縣”。其後，日本1885年開始覬覦中國的無人島釣魚島。日本吞併琉球曾遭到清政府的反對，清政府也對日本企圖染指釣魚島有所警覺。日本竊占釣魚島可追溯至130年前的甲午戰爭。在《馬關條約》簽署前約三個月（1895年1月），伊藤博文內閣秘密將中國的釣魚島（日稱“魚釣島”）和黃尾嶼（日稱“久場島”）劃歸沖繩縣管轄。這本身是日本利用甲午戰爭進行的非法竊取。
值得注意的是，當時日本並無所謂“尖閣諸島”的總稱，日本秘密竊占的內閣決議並未包括赤尾嶼、南小島、北小島。日本是利用不平等的《馬關條約》迫使清政府割讓了包括釣魚島在內的“臺灣全島及所有附屬各島嶼”。其後，日本對臺灣全島及釣魚島實行了長達50年的殖民統治，直至1945年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戰敗投降而告終。伴隨《馬關條約》作廢，日本所謂私人島主的權利也隨之作廢。
1945年至1972年，不用說釣魚島，連整個琉球群島日本都未實際控制。1970年，美國政府根據佐藤榮作內閣要求擅自將釣魚島劃入“歸還”沖繩範圍。這遭到中國海峽兩岸強烈反對，並引發了北美地區的保釣運動。清華大學的物理學諾貝爾獎得主楊振寧老先生50歲那一年，即1971年曾在美國的參議院聽證會上義正辭嚴地講述了釣魚島屬於中國的立場。
結果，美國參議院在批准《關於琉球諸島及大東諸島的美日協定》，即日本所謂“歸還沖繩協定”時，擅自非法將中國臺灣附屬島嶼釣魚島列島的行政管轄權也劃入所謂“歸還琉球群島範圍”。但是，美國國務院同時發表聲明表示，儘管美國將該群島的施政權交給日本，但關於釣魚島主權歸屬，美國“不持立場”，主張由當事者彼此對話解決。因此，即使從美國的立場看，日本並未確立對釣魚島的領土主權。
值得注意的是，2014年以來日本政府一直督促美國總統承諾《日美安全條約》第五條適用於釣魚島，其目的實際上在於改變美國在釣魚島領土主權歸屬爭議中的原有中立立場，轉向支持日本。美國則利用中日釣魚島認知爭議來獲取美國的戰略利益。
其次，1972年以來日方宣稱其“有效實際控制”也是不存在的。日本1972年5月恢復對琉球的行政管理權後，因中國海峽兩岸反對而未能對釣魚島進行登島管轄等實際有效控制。相反，因中方反對和不同日本領導人所採取的不同態度，日本海上保安廳有時還曾試圖限制右翼團體登島。更為重要的是，1972年9月田中角榮首相訪華進行中日邦交正常化談判時，雙方達成了擱置釣魚島爭議的共識及默契，最終簽署了《中日聯合聲明》。
當時田中角榮曾就釣魚島問題詢問周恩來總理怎麼看。周總理表示，這次不想談，現在談沒有好處……目前急迫的是兩國關係正常化問題。有些問題要等到時間的轉移再來談。1978年鄧小平在日本會見記者時也明確指出，“尖閣諸島”，我們叫釣魚島，這個名字我們叫法不同，雙方有不同看法……我們認為兩國政府把這個問題避開是比較明智的……下一代比我們聰明，一定會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方法。他們的完整思想是：第一，堅持釣魚島主權屬於中國；第二，認為當時解決爭議的時機不成熟，可以擱置，優先邦交正常化和締結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第三，相信下一代人更有智慧，時間的轉移再談，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解決辦法。
然而，如今日方既否認中日之間存在領土認知爭議又不承認雙方曾就擱置爭議達成共識，並企圖通過單方行動造成所謂日本“實際控制”釣魚島的假像。因此，我們不能只記得周恩來、鄧小平提出“擱置爭議”的策略而忽略或淡化了老一代領導人“主權屬我”這一根本立場，以及寄希望後代找到雙方都能接受的方法這一遺願。
回到問題的核心：從歷史、法理上講，釣魚島列島至遲從1372年（明朝洪武五年）明朝使臣楊載出訪琉球起，便已隸屬中國管轄和利用範圍。1722年清政府又通過欽差大臣、監察禦使黃叔璥視察臺灣各島，將釣魚島認定為臺灣東北附屬島嶼。釣魚島被正式列入臺灣府宜蘭縣（當時稱噶瑪蘭廳）管轄，始於1852年中國官方地志《噶瑪蘭廳志》和1871年的《重纂福建通志》。正因如此，當年保釣運動的原點就是釣魚島屬於中國臺灣，反對美國將釣魚島非法交給日本。
在1978年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內，中日雙方就釣魚島爭議維持了“擱置”的表像。然而，日方則因政府更迭而無視擱置爭議共識，不時派出海上保安廳船隻侵入釣魚島領海，甚至企圖登島建立停機坪等。中方在遵守擱置爭議共識的同時，針對日本右翼團體登島及日本政府的挑釁等，多次提出嚴正抗議並加強國內法建設，但並未派遣政府艦船前往巡航。日本則借此不斷宣傳其“實際控制”這些島嶼。
但是，2008年日本海上保安廳船隻在釣魚島海域撞翻臺灣海釣船後，為捍衛國家領土主權和保護海峽兩岸人員的安全，中國大陸海監船首次在釣魚島領海實施了執法巡航。其後，繼2010年在釣魚島海域發生中日“撞船事件”後，2012年日本野田佳彥內閣決定政府出資購島，上演了所謂“國有化”的鬧劇，單方面徹底破壞了雙方“擱置爭議”的政治默契。
面對日方如此挑戰中國領土主權及核心利益的行徑，中國政府不能僅停留在口頭抗議上，而必須採取在釣魚島海域常態化執法巡航等有效反制措施。中國民間保釣人士的登島行動雖然英勇，但從國際法角度看，任何民間團體或個人行為都難以決定領土主權歸屬。民間行為如果沒有政府支持和實際控制力，在國際法上是沒有意義的。事實上，自2012年9月中國政府派船（海警船）在釣魚島領海實施執法巡航常態化已持續了十多年，近期在領空也進行了驅離日本民間飛機的行動，這些都體現了中方在該海域的實際控制權，打破了日方企圖通過“國有化”實際控制釣魚島的圖謀。
但必須看到，目前的情況是日方的公務船也持續在該海域活動。所以，這個問題尚未徹底解決，並非中方完全單方面控制，更不是日方所有和實際控制，而是雙方公務船在相關海域彼此對峙而任何一方均未登島控制。近年來雖然中國海峽兩岸的民間船隻通常不介入相關海域，但日方時常有小動作，意圖製造一些所謂“既成事實”，但其每次挑釁都被中方海警船有效執法管控，恰恰證明我們在實施實際管轄。日方似乎還未明白這一點。
上世紀70年代形成高潮保釣運動，進入21世紀，尤其在當下其意義不僅未減，反而日益增大，但也需要根據形勢變化發揚當年的保釣精神。首先，“保釣2.0”的方針應該是保釣促統。島內真正秉持民族大義、期盼兩岸同心協力實現祖國統一的正是保釣人士。他們不求私利，一心期盼中華民族自強不息，不再受帝國主義及其餘孽欺辱。中國大陸要珍視這些真正的保釣促統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但也要把握分寸。2012年以來，中國大陸的海警船已在釣魚島海域實行常態化執法巡航，而不需要民間保釣船隻在釣魚島海域體現存在。否則的話，可能過猶不及。
其次，為何當下仍需強調保釣？因為釣魚島當前處於中日雙方同時存在、相互對峙的狀態。近年來，日方通過製造和散佈大量關於釣魚島歸屬的虛假資訊，利用釣魚島問題污蔑中國“以實力單方面改變現狀”，在國際上造勢，並在國內推動擴軍備戰，煽動民眾對中國採取強硬立場。因此，釣魚島問題雖小，卻已成為日本政府撬動國際戰略格局、凝聚國內反華力量的戰略支點。這也是安倍晉三等人妄言“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日美同盟有事”的重要邏輯依據——他們宣稱“尖閣諸島”（中國釣魚島）屬於日本，並將中國統一視為對其不利，進而將臺灣問題與日本安全捆綁。若釣魚島的歷史真相難以得到常態化的澄清，日本國內阻礙中國統一、對中國實施軍事抗衡的政策就可能成為日本主流民意支持，這是相當危險的。
今年恰逢甲午戰爭結束130周年，同時也是日本殖民統治臺灣130周年和臺灣光復80周年。中華民族浴血奮戰，才迎來臺灣光復和《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的實施。從法理上講，臺灣和釣魚島都早已歸還中國。1943年開羅會議時，蔣介石代表的是全中國（當時中共領導的八路軍、新四軍也在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共同抗戰）出席。《開羅宣言》精神在1945年《波茨坦公告》第八項中得到完全確認。日本戰敗投降，正是基於日本天皇和政府接受並承諾遵守《波茨坦公告》。這就是戰後國際法淵源。戰後《日本國憲法》也規定其簽署的國際條約必須執行。日本國內法和國際法一致認定《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的有效性。
從國際法方面看，日本方面依據所謂《三藩市和約》第三項和《關於琉球諸島及大東諸島的美日協定》（日本稱“琉球返還協定”），聲稱擁有釣魚島完全是無稽之談！首先，周恩來總理早已代表新中國政府明確表示，《三藩市和約》沒有中國政府參與起草、簽署和批准，完全是非法的、無效的。
另外，從該條約原文看，《三藩市和約》第三條只提及琉球群島、大東島、沖之鳥礁等。要知道，沖之鳥漲潮時是在水下的岩礁，都被寫進去了，而釣魚島是高出海面362米，面積3.9平方公里，但《三藩市和約》中卻隻字未提。日本謊稱其包括在琉球諸島之內，但值得注意的是，為何1885年被劃入沖繩的大東群島被單獨寫入，而1895年日本竊占的釣魚島卻未被單獨寫入？這本身便說明，1951年日美簽署《三藩市和約》時，雙方並未就釣魚島屬於沖繩達成任何共識。包括1971年《關於琉球諸島及大東諸島的美日協定》在內，迄今沒有一個日本簽署的國際檔寫入釣魚島屬於日本。日方在簽署《三藩市和約》之後的單方面解釋，不足以證明釣魚島屬於日本。其所謂法理依據完全是謊言，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因此，新時期的保釣，無論對於海峽兩岸的和平統一，還是促進中日關係的改善，維護東亞和平，都是極其重要的。
至於海峽兩岸保釣促統的合作方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議題，需要在實踐中探索。我個人的初步想法是：第一，深化歸屬與現狀認知。海峽兩岸同屬一個中國，釣魚島列島是中國臺灣附屬島嶼。釣魚島自中國明朝初年起先于臺灣全島被納入中國版圖，清朝被劃歸今天的臺灣宜蘭縣。戰後，釣魚島列島隸屬中國臺灣省宜蘭縣，自2012年起臺灣這部分島嶼的領海由中國大陸海警船實施執法巡航。
第二，加強傳播教育。中國海峽兩岸各界（包括中小學、大學、知識份子等）都應真正瞭解釣魚島歸屬的歷史和法理真相。我們自己對真相了然於胸，才能有效澄清謊言和誤導。這應成為我們畢生的志向和事業——無論從事什麼工作，都要學習、宣傳真相，講清真理。尤其要重視對青少年的知識傳播與普及。具體形式可以多樣化，包括線下線上會議、學術講座、參觀訪問、學術交流、美術作品展、詩歌展、繪本、地方戲、影視等均可採用，擴大民眾的參與度，相關活動的知名度。
第三，設立年度行動規劃，圍繞特定時間節點系統性地開展活動。例如，每年1月14日前後這個關鍵時間節點便值得關注。近10多年來，每年這一天在日本石垣市（石垣島），日方都會舉行所謂“尖閣諸島開拓日”活動，借此宣傳造勢。今年還舉行了所謂日本“開拓尖閣諸島130周年”活動。我們必須揭露1月14日根本不是“開拓日”，而是當年伊藤博文內閣起草非法秘密竊占釣魚島及黃尾嶼檔的日期，而實際上伊藤內閣成員簽字秘密決定的日期則是1月21日，何況當時並無所謂“尖閣諸島”之說。這說明1月14日所謂“尖閣諸島開拓日”的設定和整個活動都是人為捏造的。
石垣市炮製這個虛假紀念日的目的之一是造勢並爭取日本中央政府資金支持，而日本政府則借此為在石垣島、與那國島等部署軍事力量掃清當地民意障礙。自2013年以來，日本已實質性地在此部署導彈基地。這印證其鼓吹的“臺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不僅僅是說說而已，更是有具體行動支撐的戰略構想。他們利用釣魚島問題混淆視聽，借助日本國內部分民眾對真相的不瞭解來煽動支持其軍事部署。因此，每年1月14日前後海峽兩岸都可由針對性地發佈釣魚島歷史與法理歸屬真相的說明，系統揭露日方的虛假敘事及其背後的真實軍事圖謀。
又如，4月17日是馬關條約的簽署日，也是中國國恥日。我們可借此時機，清晰講述日本如何通過甲午戰爭和該條約霸佔包括臺灣和釣魚島在內的中國領土的過程。
再如，每年的8月15日（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宣佈投降），也應重點說明《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的歷史意義與法律效力。今年正值甲午戰爭結束130周年、《波茨坦公告》發佈80周年。我們要善於利用這些具有特殊意義的日子，有計劃、成體系地聚焦於釣魚島歸屬問題的說明。
最後強調一點：我們推動這些工作的初衷，並非針對日本人民或宣揚極端民族主義，而是為了促進中日兩國人民的長久友好與共同發展，從根源上推動兩國關係的和解與改善。因此，必須精准把握政策分寸。無論現在還是兩岸統一後的未來，我們都需要與日本打交道，並爭取其廣大民眾的理解。我們的目標是最大限度地團結朋友、凝聚同志，建立更廣泛的統一戰線，讓那些混淆視聽、自欺欺人的錯誤言行無處遁形。這無疑是值得我們共同努力的方向。
主持人：非常感謝劉老師！您的回答清晰、有力且務實，相信讓所有觀眾都深受啟發、印象深刻，講得非常好。剛才小卓也提到林孝信老師提出的保釣精神的核心內涵，其一關乎歷史認知。無知會使我們蒙受欺騙，更無法伸張正義。其二在於國際觀。釣魚島雖小，卻是照見百年殖民史、帝國主義擴張史與人民抗爭史的關鍵透鏡。美霞老師也指出，它就像一面照妖鏡：撕開被刻意掩蓋的歷史迷霧，讓我們得以看清真相、證實現實。在缺乏正確史觀的情況下，這些真相往往被忽視，而帝國主義、殖民主義至今仍以各種面貌迷惑世人。再次感謝劉老師給我們帶來了如此精闢、深刻又實際的分析。
問題2：《拚無人島》的繪本在臺灣孩子們中間的反響如何？或者說釣魚臺協會做的這些努力在臺灣反響怎麼樣？
陳慈立：如何讓繪本進入臺灣地區中小學是我們還在努力的工作，儘管我們已通過例如與蘇澳在地中小學的合作，將繪本提供給當地部分中小學的學生，但尚未有機會收集到來自學校和學生的具體回饋，相較之下，目前我們所能觸及到較多的成年讀者，而他們的反響卻是相當積極、肯定。我們也很歡迎大家就此繪本的宣傳推廣工作提供寶貴建議。
陳美霞：我補充一點。要真正理解我們在臺灣推行保釣繪本所面臨的挑戰，必須考慮臺灣的特殊情境。就像我前面所提到的，臺灣長達數十年的“反G”教育（乃至發展為“反中”教育）非常徹底，大部分人的思維模式深受其塑造。但這本質上是意識形態的產物——它未必與臺灣民眾自身利益相符，而是長期教育灌輸的結果。在這種背景下，推動保釣繪本或小戲這類工作，我們視作一場“萬里長征”，需要耐心地逐步推進、累積影響。例如，通過與蘇澳等地合作已初步影響了一些人，讓部分臺灣人民看到繪本和生動的戲劇形式後，他們會感歎“你們好厲害”、“很鮮活”，知曉度也在逐步擴大。
我們的核心目標是打破過去長期被壟斷的話語空間（包括學校系統），進入校園難度確實很大。但並非毫無策略——我們會優先選擇突破可能性較高的點。比如在一些傾向國民黨（即所謂藍營）的縣市，他們的立場相對更支持保釣，最初他們也排斥我們，像林孝信和我都曾是國民黨“黑名單”，但相對民進黨，國民黨是比較支持保釣的，而民進黨方面普遍不重視、更不支持保釣。在這些地方，我們可以嘗試溝通合作，例如臺北市長蔣萬安（雖然我們還沒聯繫他，但聽說他支援保釣），就可以嘗試通過“由上至下”或“由下至上”的方式慢慢連接、一步步做工作。
在臺灣推行這些確實不容易，連籌集經費都是挑戰，政府層面不提供支持，只能依靠民間資源。但值得欣慰的是，我們的努力和意義正被越來越多關心臺灣基層社會的人看到，他們也逐漸參與到行動中來。這就是我的一點補充。
卓淑惠：我們其實也是在上下求索，在探索一條可行的路徑，將這些優秀的教育素材（比如繪本）有效紮根，切實觸及下一代並惠及潛在的啟蒙群體。美霞老師已經簡述了臺灣的環境背景，也點明了實際困難。我們最初的設想是將這套教育方案送入學校體系，也接觸過若干所學校。然而，學校的首要顧慮在於家長可能的反應。臺灣社會長期被“反G”（後來演變為“反中”）思潮浸潤，加之民進黨的刻意操弄，形成了特定的輿論氛圍。因此，雖然體制內教育仍是我們理想的目標入口，但現實中推進困難重重。
於是我們也在思考，繪本的推廣能否另闢蹊徑？在繪本創作階段，我們就與地方文史工作者展開了交流。他們提出了一些頗具啟發性的建議，例如將繪本內容轉化為戲劇演出——這既貼合兒童興趣，繪本本身可讀性高，又契合當下親子活動流行形式。如何具體落實戲劇化或其他創新形式，我們確實仍在摸索階段。但這部繪本本身已展現出令人興奮的多元可能性。一個積極信號是，我們接觸到宜蘭一所國中的校長，他本人就出身于南方澳漁民家庭，他非常認可繪本的價值，並積極探討結合地方特色（例如利用學校開展的雙語教育項目）因地制宜地進行應用。這也正是我所想補充的：我們正積極探索結合地方特色與實際條件，靈活應用繪本進行教育推廣的可能路徑。
問題3：臺灣年輕人是不是主要受到民進黨“反中親日”教育的影響，他們如何看待釣魚島問題？
卓淑惠：我觀察到，臺灣年輕人受民進黨當局推行的“反中親日”教育影響相當明顯，這在其對釣魚島議題的認知上體現得尤為明顯。在整個教育體系“去中國化”的背景下，當他們面對釣魚島話題時，普遍缺乏系統分析能力，其觀點多來源於政論媒體或網路資訊碎片。這就是我所看到的現狀和基本觀察。
陳慈立：若不限於年輕人，臺灣“中研院”在2018年前做過一個社會意象調查[1]，主持人是蕭阿勤老師。在大家普遍認為非常親日的臺灣社會，我們通常會覺得民眾在釣魚島主權問題上會更傾向於站在日本立場。但肖老師的調查結果實際上顯示，大多數臺灣民眾仍然認為釣魚島是屬於臺灣的(85.8%)。當然，由於兩岸政治關係以及民進黨在臺灣社會實施反中教育的影響，民眾對談論此議題多少有些敏感和緊張。但儘管如此，臺灣主流民意還是普遍認同釣魚臺主權在我方。這是一個普遍的社會調查，並非特別針對年輕人。
作為像小卓和我這樣在所謂“反G教育”下長大的一代，我們對此深有體會，可以說是這種教育的受害者。因此，我覺得現在我們需要開創更多機會，讓大家接觸到真實的歷史，而不是像民進黨那樣基於意識形態的教育。應該把歷史的真相歸還給臺灣社會的普通民眾。我們是有幸遇到1970年代保釣運動的前輩才有機會認識到真實的歷史，但更多像我們這樣在認知上被鉗制的一代、甚至兩代人，其實並沒有太多機會去接觸這些真實的歷史。當下，我們正需要一點一滴地，在臺灣社會進行這種認知上的重新解放，這樣大家才有機會翻轉過去對歷史的片面認識，進而形成對兩岸關係的正確認知。以上是我一點粗淺的感受，謝謝。
主持人：慈立，你的意思是，臺灣民眾其實認同釣魚島屬於中國臺灣，但由於保釣運動常與統一議題或兩岸關係相關聯，導致島內社會對此話題普遍感到敏感、難以啟齒，是這個意思嗎？
陳慈立：我想從蕭阿勤的調查可以看出來，相當高比例的臺灣民眾心理面還是有基本的判斷以及愛國心的，但礙於民進黨主導的親日的主流意識形態影響，要讓大多數的民眾正確地認識到，是日本侵佔了我們的領土，並且願意公開反對日本的作為，在臺灣社會就變得越來越困難。這種親日的意識型態的惡劣影響還可以從媒體上觀察到，我們的朋友說，他們偶爾看到臺灣某些媒體報導時，會沿用日方說法，例如將大陸艦艇在釣魚島周邊海域的正常活動描述為“入侵日本領海”。朋友問我們，臺灣媒體是否普遍存在這種錯誤或扭曲的認知？這正是臺灣媒體受到民進黨主導的親日反中意識形態的影響，因此在報導時，就呈現出錯誤且扭曲的情況。這種親日主流意識形態長期以往地影響下去，會越不利於保釣以及兩岸連結的發展。
附帶一提，以往遇到此類媒體扭曲的情況，釣教協也會對這個媒體提出抗議。但部分媒體相當狡猾地以“只是引用日方報導”為由搪塞我們，這表示他們也不敢把“釣魚臺不屬於我們”講得很大聲。這也是民進黨的一貫手法，例如蔡英文主政時期，臺灣當局也聲稱釣魚臺是臺灣的。他們不敢犯眾怒——因為八成以上臺灣民眾認為釣魚臺屬于我國，但是很多民眾心裡面又是極不願意得罪日本，所以就出現了這樣扭曲的情況。
陳美霞：調查透露出一個很重要的資訊是：雖然臺灣民眾經過長期的反G教育，但仍有8成的臺灣民眾都認為釣魚臺當然是我們的，不是日本的。這是很高的比例，這個結果激勵了我們，我們看到了蘊藏在臺灣社會的潛力：臺灣其實有很多人可能是我們潛在的同志。我們想要讓這些人更理解現在的情況，告訴他們可以來和我們一起行動。我很同意剛剛江永老師說的，這是一個可以撬動的非常重要的點，而且有很大的潛力，並不是少數一些人講的，只有少數人會同意我們。我們的努力是想要儘量讓更多的人來做這個釣魚臺教育的工作，找出更多的資源，吸引更多像慈立、小卓這樣的人共同來做，那麼保釣一定是可為的。
問題4：日本的核廢水排海有沒有對釣魚島的生態產生已被觀察或探測到的不良影響？
陳美霞：日本核污染水排海問題的影響，因為時間還不長，現在很難去評估。但漁民們已經開始擔心，因為這件事，他們所捕的魚的銷售受到影響，因為一般民眾可能因為日本核廢水的排海而擔心他們買的、吃的魚可能受到污染而不敢買。釣魚臺教育協會曾公開在媒體對日本排放核廢水提出嚴正抗議。民進黨當局從未真正地站在漁民的立場上關心他們的生計。我們瞭解到大陸對日本排放核廢水的議題高度關注，並且立場強硬，這是很好的現象。
問題5：用什麼模式宣傳釣魚島的歷史？希望大家可以討論和分享。
聽眾（阿菜）：感謝美霞老師、慈立和各位臺灣同胞的分享，也謝謝劉老師剛才的說明。關於釣魚島問題，我想分享一個震驚的現狀：西方社會對中日歷史存在嚴重認知偏差。此前與法國大學生交流時，發現他們普遍誤認為二戰期間是“中國侵略日本”，他們已經不知道第二次世界大戰東亞受到的侵略，甚至有位自稱左翼的法國女生將太平洋戰爭簡化為“中日因釣魚島爭端引發的衝突”。值得注意的是法國主流媒體的敘事傾向。TV5電視臺去年推出的日本紀錄片中，刻意將中國塑造成亞太地區的軍事威脅，而將日本描繪成所謂的戰爭受害者，還通過採訪日本漁民等手法強化親日立場，並將兩岸關係曲解為敵對狀態。
今天慈立提到的繪本引發了我對文化傳播的思考：法國社會存在明顯的親日傾向。以里昂市為例，每年舉辦好幾場大型的日本文化展，卻從未有過同類中國主題展覽。日本漫畫佔據法國市場60%-70%份額，文化教育界更廣泛使用日本“紙芝居”（Kamishibai，可擕式木偶戲舞臺）作為兒童教育工具。這種藝術形式在侵華戰爭期間曾被用於美化南京大屠殺，向兒童灌輸軍國主義思想。一個矛盾的現象是：法國教育者只關注紙芝居的形式創新，卻忽視其歷史污點。我的法國朋友問我：能否能用“紙芝居”這種模式去講述日本侵略中國的歷史。我認為，宣傳可以用中國自己的形式，但是目前法國沒有任何關於日本侵略中國的歷史，其實講述的模式並不重要，根本上是大部分人對歷史一無所知。
聽眾（曉霖）：美霞老師，大家好，我是臺灣地區政治受難人互助會的曉霖。結合講座第四部分“攜手合作”議題，我想分享幾點觀察：第一，當前統派之間的交流雖頻繁，但涉及政治立場表態時多數參與者還是回避態度。比如我們組織對日抗議活動時，很多朋友都不願公開參與，大家都不願意得罪政府，這反映出臺灣社會的現實顧慮。我們理解這種處境，但不能因此放棄努力，就像當年王曉波先生在中國統一聯盟舉辦活動中說到，統派在臺灣島內的處境，面對的是美帝所掌控的社會，就好比是當年思想進步人士在大陸國民黨治理的區域——也就是所謂的白區——因為意識形態與政治立場的不同而面臨種種的困難，目前在臺灣島內我們受到統治階層與地方家族的壓制，所以我們更需要沉著與耐心去面對及組織群眾。
第二，在具體的工作方向上，臺灣光復紀念與保釣運動要結合起來。尤其是現在賴清德想要切斷兩岸交流，我們更要堅持下去，臺灣左派團體的光復活動應該把保釣的議題也納入進來，因為臺灣光復後第一個失去的領土就是釣魚島。1950年11月28日伍修權將軍在聯合國安理會上的發言，控訴美國艦隊在進入臺灣海峽，以武裝侵略臺灣，掌控臺灣與澎湖相關島嶼。伍的發言重申美國羅斯福總統在1943年中美英共同參與的《開羅宣言》中提到，日本必須將竊取於中國的領土：滿州，臺灣，澎湖等島嶼，歸還給中國。然而，現在釣魚島的管轄權實質上被日本侵佔，大陸要想拿回原本就屬於我們的主權，但美、日就以兩岸分治的現況，將中華民國卡在中間作為阻礙，以現實來說釣魚島列嶼隸屬于臺灣省宜蘭縣頭城鎮，而從民進黨政府面對主權問題的消極態度與維護領土完整的不作為，甚至利用所謂的民間團體，來述說台日友好，情勒臺灣民眾漠視漁民生存權，這其實很無賴。
釣魚島背後牽扯的問題非常複雜，尤其是在當前島內的政治環境下。我們可以運用今年臺灣光復80周年的絕佳契機，結合保釣的歷史去開展一些活動。我們在做口述歷史展覽時發現，抗戰時期有5萬多臺灣同胞到大陸參戰，比如李友邦、林正亨、鐘浩東等，這些史實能有力駁斥“臺灣親日”的謬論，也能夠將先輩先民們留下的愛國主義精神與實際的活動結合起來，加大宣傳力度。
第三，在組織合作方面，建議加強與臺灣民主自治同盟的協作。臺盟作為八大民主黨派，由當年臺灣愛國同胞所組成，其追求祖國統一以及領土完整，是和保釣歷史傳統與兩岸統一的工作目標一致，這種藉由兩岸臺胞合作既能體現“兩岸事務是中國內政”的原則，也有助於突破當前的政治敏感期限制。同時我們可瞭解大陸漁民在南海維權的歷史與經驗，探索臺灣漁民參與保釣行動新的方式。透過大陸漁民協會與海警的合作模式，或許能為臺灣漁民提供借鑒，通過共同護漁行動強化主權意識，團結兩岸同胞守護國家領土完整的歷史使命。
陳美霞：阿菜與曉霖的討論很好，我認為保釣的合作需要接地氣的與漁民結合起來。我此前與慈立、小卓等探討小戲、紀錄片時強調，不僅要把理念傳播出去，更要與當地的風俗情況結合起來。對於阿菜提到的教育方法如日本“紙芝居”或曉霖提到的合作單位選擇問題，我認為主要在於我們投入保釣的實踐工作時，我們的策略運用一定要與我們教育的物件密切結合，在這樣的基礎上來制定我們的策略及方法，也就是要用“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的原則。另外，我同意通過保釣運動與其他共同議題，形成一股力量，去推動更多的進步事業，例如臺灣光復紀念與保釣運動要結合起來。
問題6：釣魚臺的歸屬問題在保釣內部會造成一些矛盾嗎？在保釣的民眾教育工作中，怎麼處理這個問題？
陳美霞：保釣的民眾教育工作，是和統一的問題糾纏在一起的，有關釣魚臺的歸屬問題，兩岸要共同認識到釣魚臺在行政上屬於臺灣，而臺灣屬於中國，我們的民眾教育工作也需要以歷史、法理、地理、地質等等清楚說明這一點。儘管在保釣團體內部可能會有不同的理念，但是大家的共同目標是一致的——保釣，大家是可以達成一個共識的。現在在臺灣，我們在兩岸的融合與統一的目標上，要面對的最棘手的問題是：臺灣民眾在過去數十年接受到的反G反中教育，對很多民眾造成意識形態的影響，他們不理解、誤解或曲解中國大陸，這是很難改變的，但是我們本來就理解，這個工作本來就是一條萬里長征，我們有大量的工作要做。另外我想強調的是，兩岸的融合與統一，最大的障礙就是兩岸的民眾互通不足，並且有很多曲解和誤解。釣魚臺釣魚協會之所以想要和大家開這場講座，也是想讓兩岸的民眾相互瞭解。兩岸要對中國近代史有正確的認識和理解，這個根本的問題解決了，兩岸的問題也就可以迎刃而解。
主持人：非常感謝美霞老師的回答，美霞老師這段話很適合作為我們本場講座的結束語。為什麼今天還要繼續保釣？保釣跟兩岸統一有什麼關係？釣魚島問題的產生，本質上是美國在全球地緣政治的策略下，挑起的中日矛盾，進而激化大陸和臺灣地區的矛盾，以達到美國對於全球的控制。釣魚臺背後真正複雜的原因是，其背後有一個強大的帝國主義勢力在干預。在當前的國際局勢下，重談保釣問題，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雖然我們的力量很小，但就像美霞老師說的，這是“小蝦米和大鯨魚的鬥爭”，蝦米有蝦米的智慧，小蝦米也能夠撼動大鯨魚。在此特別向美霞老師、慈立、小卓和羅萱等致以誠摯謝意，感謝大家的分享。
注釋：
[1] 文獻出處：蕭阿勤、戴定皇、蔡欣洲，2021，〈釣魚臺列嶼主權爭議：初探臺灣民意的世代差異與立場類型〉，蕭新煌、尹寶珊、楊文山、鄭宏泰編，《勾勒與比較台港社會意索》，頁147-202，香港：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
https://www.ios.sinica.edu.tw/people/personal/hac/2021%E9%87%A3%E9%AD%9A%E5%8F%B0%E6%B0%91%E6%84%8F%E9%A1%9E%E5%9E%8B.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