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去年12月中旬,釣魚台教育協會秋季研習營最終場來到小琉球辦理,會中開展許多精采互動,以下為第二天場次【台灣漁民的處境與行動】1123與農共生遊行總指揮詹澈之逐字稿整理。

詹澈:各位朋友,我看今天的現場,熟面孔不少,大概有一半是去過蘇澳場,如果我們講的跟蘇澳場有重複的部分就忍耐一下,聽第三次就可以完全背下來,等到你們可以上台的時候就換你們上台。所以今天我想第一場,有130分鐘時間,分三個部分來談,第一個部分當然是由我來談1123農漁民大遊行,主要不是要談大遊行,而是農漁會那時候差一點不見,能夠留下來留到今天。如果沒有漁會,沒有蘇澳漁會、沒有小琉球漁會,我們漁船登釣魚台、登太平島就很難,沒有組織,沒有人力財力物力就很難。當然我們漁民自己也有組一些協會,可是畢竟人力財力物力各方面都不夠,所以我要講的是說,農漁會為什麼能留下來就是因為大遊行。

第二個部分就是「保祖產、護主權」,我們今天很難得請到登太平島整個大行動的發言人羅強飛先生,我們會有一部分登太平島的錄影可以給大家看,我們再請羅強飛先生跟我們做比較詳細的解說,整個全部的過程他是最清楚的。第三個部分我們會請到當初登太平島時候,本來是十條船後來變成五條船其中一個領隊就是陳富盛,滿吉勝8號的船長,他現在還在從東港到小琉球的船上,很快20分鐘就到了。第四個部分我們就會請2012年也是「為生存、護漁權」,蘇澳漁民怎麼用將近百艘大小漁船全部算怎麼登釣魚台,跟日本海巡船在那邊周旋鬥爭,怎麼跟日本來談判,這個部分我們請到宜蘭縣延繩釣漁業協會總幹事,延繩釣是最生態環保的捕魚方法,這樣的漁民都是有良心的漁民,所以我們今天請到有良心的漁民協會的總幹事林新川先生來跟我們做第四部份的報告。

第一輪我們一個人先20分鐘,20分鐘結束以後,我們各自再補充5分鐘,結束剩下15或20分鐘台上台下對談,下一場還有南北漁民、老中青對談,請到小琉球漁會的總幹事他也是登島的時候費了很大功夫,那個南北怎麼交集的,尤其是遇到沖之鳥礁問題的時候我們如何來合作,共同來一個共識,這是下一場要談的。

詹澈介紹1123大遊行全國農漁民團結自救的脈絡                                                                                             攝影╱徐梵

WTO,美國對中國的封鎖戰略

我就用大概20分鐘來跟各位做最簡單的說明,要講可能要講兩個小時才可以講得很詳細。首先,我想站起來,比較看得到各位,各位也看得到我,站起來也比較不會激動,我一激動國語就不清楚,台灣國語就出來了,我經過十年的修養我不會罵三字經,十年前我是出口就三字經、五字經、七字經都有。1123大遊行的前奏,就是我們2002年,那一年是陳水扁總統要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WTO之前是GATT關稅暨貿易總協定改過來的,GATT農漁民的感覺,就是夾到!皮膚不怎麼痛、痛一下而已,可是遇到WTO是掉下去、踢到、挖到08:00,這個更厲害,農民很會講話,說這下慘了,連骨頭都要把我們打斷。這個可怕在哪裡,WTO世界貿易組織它是美國為首發動的一個組織,為什麼要做WTO呢?因為它要打入大陸的市場。它已經看到,大陸絕對是未來最大的市場,13多億的人口,這個市場如果不打開,它一定要打開,這是第一個。

第二個,它是一個最大的戰略,從糧食、能源各方面來要封鎖大陸,大陸13億人口如果糧食掌控在它手裡,你就不要講了。你的能源、石油,是從中東經過印尼、新加坡麻六甲海峽、南海進來,所以南海美國一定要插手。我們今天講到太平島的原因就在這裡,它就是為了太平島,美國有理由有資格進入南海來干涉亞洲的事情,這個非常重要,這個全世界國際的戰略。

所以漁民立了大功,為我們保護了安全。WTO的談判,美國的糧食黃小玉,黃豆小麥玉米,它的價格是把他們的農民,他們的農民都是農場,一個農場一下去就是兩、三百甲,都是很大的,一百公頃算是小的,我們台灣一個農民才一甲地,頂多三甲地。黃小玉的玉米,美國向他們農場買十塊錢台幣一公斤,可是賣給我們到高雄港口是四塊錢,為什麼?它要打死你,這就是它的糧食戰略,讓你亞洲所有的包括日本韓國大陸東南亞的糧食全軍覆沒,要掌控在它的手裡,所以到今天它已經成功一半了,大陸的大豆50%、玉米40%從美國進口,因為美國川普去到大陸壓著習近平說貿易逆差,每年大陸向美國賺七千億美元,這個你要怎麼辦?大陸說那你賣我武器啊,你最好的武器賣給我,川普說我哪敢,怎麼敢賣它最好的武器對不對?它的三個戰略就是糧食、能源跟武器,這兩個贏大陸它就不怕了,可是這兩個要贏大陸很困難。因為大陸規定下來,習近平就說18億畝的糧食生產,就是小麥跟水稻的18億畝土地,一畝都不能少,哪一個縣長給我少掉一畝,你馬上調職降職,這一點他挺堅持的,他看到了這一點。

第二個能源,石油它從中東進口,現在大陸已經把南海所有的島都建設成軍事基地,那你南海如果要給我封鎖我還是有辦法,它還從緬甸、巴基斯坦蓋了一個港口,鐵路一直進入到大陸去解決問題,慢慢的有一半從俄羅斯那邊進來,不從南海進來。武器呢,現在差不多了,第五代戰機大陸也出來了跟美國F-35可以相比,所以基本上還可以平衡,所以整個WTO架構美國是這樣搞的。

WTO下,台灣糧食、農村金融瓦解的危機

這個糧食戰略以外,我們台灣也受害,也一樣。台灣除了糧食,還有金融,糧食就是說陳水扁為了跟大陸在2002年1月1號能夠同一時間加入WTO,他就很有面子,覺得自己很厲害、很光榮,所以他就需要美國來幫忙。美國提出的對台灣的12個條件,他沒有談就全部答應,為什麼?大陸是用開發中國家的資格,就是說它跟美國談的時候有15年的緩衝期,它的農產品的減稅比如說,稅金25%降到15%、10%、5%,降到0%要15年,大陸跟美國談的是這個。台灣呢,因為陳水扁全部都答應美國啦,都沒有談判,就用已開發國家的臭屁條件三年,我們的農產品三年零關稅降到5%、五年要降到零,包括豬肉、牛肉,雜糧、黃小玉那個更不用講,進到我們高雄港口從四塊,現在一直升到八塊,我們的成本是16塊,它是八塊那你怎麼辦你死定了嘛,農民一定沒辦法種的。

第二個就是,農產品進來加入以後,我們的農產品在2002年的3月,所有農產品因為它會有反射效益,價格降到25%,本來我可以賣100塊,剩下我賣75塊;我可以賣50塊的,剩下變35塊,那個15塊、那個25%就是我要賺的利潤,如果降到那我不夠成本,所以農民不滿。再來是美國要進入金融,要你開放所有的金融,以國際貨幣基金會的標準,規定商業金融,你這個銀行逾期放款的比例達到5%,政府就必須接管、而且監督,或者是跟人家合併。

可是農漁會都有一個信用部,這個叫農村金融,農村金融有一個好處,包括漁會農會,我舉一個例子,八七水災之後我們是最後一批從彰化搬過去台東,白手什麼都沒有,我父親剛到時找沒有人的河川地做開墾,那個沒有所有權,誰佔了誰就有,那時候很多都要去佔大家就要談判,談判不成有時候就要打架,我父親因為當過日本兵受過很強的磨練,所以基本上手腳不錯,所以人家也不敢欺負他。我們就佔了一塊地種西瓜,可是白手去那邊什麼成本都沒有,你要種西瓜至少那時候算一算可能要15萬台幣,40年前要15萬台幣很大,大家以為種田像水稻一播種不管它就可以收成,沒那回事,你要肥料、你要開墾、還要農藥很多很多的它要成本的,那錢哪裡來?我們身上只有三萬塊,我父親就去找農會總幹事,同一村的叫你可不可以借我?在那個時候,農民不可能向銀行借到錢,因為農地不能買賣,農地的價格又很低,還有農民身分。

反正銀行一聽到農地要開發,就不要了,如果你真的要向農委會貸款要寫這麼厚的計畫書,農民怎麼可能,字都不認識,所以基本上農民沒辦法向銀行貸款的。而且銀行貸給你不會5萬、10萬,你要嘛就50萬,貸那個小錢幹嘛?我又做不到業績。所以我們就去農會借了10萬塊,總幹事說這樣啦,你讓我去看你的地,墾出來了你如果西瓜種下去了我錢就給你,你的肥料農藥你在農會買你先欠著,等你收成了你來還肥料農藥的錢,然後你再繳這10萬塊的利息,而且這個錢很少,農會可以做到這點,所有農會都可以做到這一點。現在農會還有一個小額貸款是30萬,你只要是有參加農保、65歲以上,你要貸30萬信用貸款,利息非常低。這個叫農村小額貸款,非常重要,對於小農的支持太重要太重要,銀行辦不到,銀行也不要辦,但是大家看得到。

1123大遊行                                                              資料來源:網路

財團銀行接收農漁會信用部資產引起極大反彈

可是陳水扁他不考慮其他,他第一個考慮85%農會是國民黨的,為什麼?因為戒嚴時期40年所有農村的公糧,全部都是農會在收購,這個都是農委會的政策,所以農會跟政府合作非常密切,每天喝酒,糧管處都有感情,農會跟國民黨在一起這是一定的嘛,這是長期的感情。你不能因為它是你的反對黨就要消滅,就像他現在要收水利會一樣,要把水利會的會長直派,然後水利會三千億的資產他要收歸公有,這很殘忍,很敢啦,這叫爭權奪利。所以在那個時候,他就用商業金融的標準,只要農漁會的逾期放款超過5%,他就把農漁會信用部的資產交給財團銀行。可是《農會法》規定,這個農會如果不好,你就合併給好的農會,你不是把他交給財團銀行,可是他不管,那怎麼交呢?那為什麼農漁會平均逾期放款8%那麼多?剛剛講過,農地買賣不方便,農業收入也不高,而且我種一棵果樹,釋迦或橘子要五年才可以收成,這個五年我沒有收入耶,然後我收成的時候,釋迦冬天11~12月收一季就完了,鳳梨也是這樣,橘子也是11~12月過年前收一收就沒啦,在那個時候我可以只還利息,其他時間我沒有收入啦。

所以農村金融是不一樣的東西,在德國、美國、日本,他們農村金融有《農業金融法》,應該要設立《農業金融法》他不設立,他把農會當成敵人收掉,農會信用部農會所有員工的薪水自己發的喔,政府一毛錢都沒有補助喔,就是靠農會信用部的經營來維持,你把農會信用部交給財團銀行,農會就倒了,漁會一樣也就倒了。那時候就把很多農漁會的信用部交給財團銀行,財團銀行是怎麼金融改革的呢?你是一千億的合作社資產,我是彰化銀行一百億的,我們兩個合併,這個叫金融改革,合併以後董事長是我這個一百億的在做,不是你一千億的在做,那一百億是誰的人?陳水扁指定的人。所以在那個時候,後面2006年紅衫軍他今天被關的那些錢,從我們那時候就開始了,為什麼?每一個人要當董事長的都去排隊,我一百億跟一千億的合併還當董事長誰不要啊?這是第一點。第二點,他收農會信用部怎麼收的?我告訴你,農會信用部的資產有一個會計帳,學過會計的人都知道,一台賓士那時候買大概是250萬台幣,可是七年要折舊,房子大概30年,很多機器是五年,250萬的賓士七年以後在會計帳上是零,它沒有價值,可是它還是開啊,市面上賣還有90萬台幣啊。

好,財團銀行來接收這個農會的資產,他說欸你這台車子會計帳上是零,不要零我用一百塊跟你買啦,因為可以,照道理講可以零就接收所有資產,逾期放款已經超過10%,財政部就命令一個銀行去接收農會信用部。接過去一百塊過帳以後它就賣90萬,你說大家要不要?要、排隊。第二個,我這個農民有一甲地,我向農會貸款比如說300萬,然後財團銀行來接農會資產,說沒有啊你這個債權這塊農地現在只有200萬沒有300萬,你去估啊,我如果接的話虧100萬我不要。陳水扁說沒關係,我們政府有編1,000億的資產管理基金,這個裡面我就補你100萬,這個我們納稅人的錢齁,你說銀行要不要?要。好,這塊300萬的地接過來一年後它賣400萬,你說他要不要,要啊,所以都在排隊的,這個是非常強詞奪理。《農會法》規定,這個農會如果不好,你就交給好的農會,他要交給財團圖利自己,那個現金都用最大的行李箱在裝、放到保險箱裡面去。

而且更狠喔,那個農會員工他們的幹部不要他接收,就圍在農會金庫裡面不讓他接管,他就派三台怪手,然後100個鎮暴部隊圍起來,怪手過去把那個金庫挖出來,是這樣粗暴、這樣搞。所以引起農漁民非常大的反彈,你要知道,農民要出來遊行很困難的啊,農村一村一村不像我們那個2006年紅衫軍大家中產階級老師都會坐地鐵、開車,農民不會啊,在農村一村一村離很遠,都是一村一村去接,有的婦女是從來沒來過台北的,她們不滿要到台北來遊行,這一生她第一次上台北。

1123大遊行,全國農漁民團結自救

我們剛開始估計說,頂多三萬人到四萬人,陳水扁估計說不會超過一萬吶,那個1988年520事件時候才五、六千人而已,這個農民喔國民黨,抗爭遊行是我們民進黨的專利啦,大家要比人數沒關係,我們也差不多估計這樣。我知道陳水扁是讀法律的他很厲害,所以我預計就把他擋下來,我請所有鄉鎮農會總幹事去租遊覽車的時候,一定要給遊覽車公司訂金五千塊,然後寫一個合約,你如果沒有出車違反的話你要罰三倍要還我,一天一萬塊的話你要還我三萬塊。然後遊行前15天警察局情治人員一調查陳水扁發現,2,000輛遊覽車被租完了,2,000輛八、九萬人,他說這下子慘了。然後用情治單位去把遊覽車全部要解雇掉,你所有的訂金我付你,2,000輛一千萬,我全部付你就車子不要出來。遊覽車公司說不是五千喏,要三萬,你三萬要不要拿出來啊?2,000輛要六億,你拿出來嗎?就談不成,所以這個是第一關。

那他用盡各種辦法威脅利誘,其中一個就是一個總幹事去了哪裡被他們錄影,拿錄影帶去給他看完說你要不要去、你最好不要去,各種手段都有,包括李登輝,因為李登輝是農業博士,所以他就這樣子各種方法來,講不完。整個架構就是在WTO之下金融改革造成了農漁民反彈,我們2,000輛遊覽車上來的時候,還有很多農民留在農村沒有上來的啦,包括台北市、桃園幫助我們的大概又有兩、三萬,我們遊行到台北的時候,有兩萬人從中正紀念堂沒有走出來,走到一半就堵回來,這麼多人。就是整個這樣情況之下,後來陳水扁退讓,因為我們要衝總統府,十萬人衝下去那不得了,這個是什麼事情他沒辦法掌握,只好退讓我們立法院就成立《農業金融法》,中央設一個農業金庫,調度所有農會事情、屬於農漁會的。在那個時候,如果農業金庫、農漁會被瓦解掉的話,就沒有後來漁民怎麼去登釣魚台、怎麼登太平島的事情,發動不起來,我講的意義在這裡。所以我簡單向各位報告,現在請第二位羅強飛先生,我們是怎麼樣登太平島,是怎麼回事請他來跟大家說明,先放一下他們登太平島的影片。

大家看到那個影片,現在陳富盛船長已經來了,蘇澳漁會之前的總幹事、現在的常務監事林月英也到了,下一場南北對談請她上來。陳船長船去來回12天整個過程很寂寞可是心情很澎湃,看到的細節他最清楚,那登島的開始所有的壓力怎麼籌備羅強飛先生最清楚,有請羅強飛。

 

【小琉球研習營系列回顧一】

台灣漁民的處境與行動(一)太平島降礁之爭,萬千阻撓仍出航
台灣漁民的處境與行動(二)漁民親歷其境,登太平島進行補給
台灣漁民的處境與行動(三)為生存、護漁權,冒生命危險捍衛釣魚台
台灣漁民的處境與行動(五)國家領土主權問題,民間不能沉默以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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