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去年12月中旬,釣魚台教育協會秋季研習營最終場來到小琉球辦理,在地漁會除了熱情款待一行人來訪,會中也展開許多精采的互動,以下則為小琉球漁會輔導股長曾毓宗在第一天場次【小琉球漁業發展與漁民作業歷史】之逐字稿整理,他生動講解了小島漁民生活脈絡()篇並鋪陳當下面臨的生存處境問題()篇。

曾毓宗環島導覽小琉球在地風光。       照片╱釣魚台教育協會

暈不暈船?一日漁民初體驗

各位先進大家好,我是琉球區漁會的輔導股長曾毓宗,很高興在這裡跟大家來講、來報告這些小琉球漁業的發展跟漁民作業的歷史。我在琉球區會漁會二十多年來,都是負責處理漁民的一些工作跟業務,所以對漁民的一些發展跟作業史比較有一些了解,在這裡跟大家分享。

那大家來小琉球了解漁民之前,就是必須坐交通船,那等於就在體驗漁民的生活,我想了解一下,剛剛坐交通船有暈船的舉手一下?有齁,四、五個。還是有很多不暈船的?不暈船的就適合當漁民啦、可以賺很多錢。

因為這個暈船是體質,我們曾經找醫生來,問為什麼會暈船、漁民怎麼解決暈船?醫生說我們的腦下垂體反應比較好的你就容易暈船,腦下垂體反應比較不好的你就不暈船,為什麼?因為你反應好,你感應到它每一個晃動,它晃左邊你也感應到,它晃右邊你也感應到,你一下子十秒鐘以內你就暈了啦,然後想吐了啦。反應慢的它晃左邊你感應到了它晃左邊,它晃右邊你還沒反應過來,它又晃回左邊你只覺得它在晃左邊,就一個方向而已,所以你不會左晃右晃,不會覺得暈,所以你不會暈船,這是醫生的講法。

大家體驗過漁民海上基本的一個體驗後─坐船,這還是沒風沒浪,這種狀況你說你暈船的話是會被船長罵的喔。不過每一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我們長期了解下來,無風無浪不會暈,一般說會暈船是有風浪,才能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暈船。有風浪的時候,如果你的體質是暈一個禮拜回來你的體質就是暈一個禮拜,假設這一趟我要一個月後才能回到陸地,從你腳離開陸地上船那一刻開始往海上出發,你的體質如果是暈一個禮拜的人,就要有心理準備開始暈,一個禮拜之後你才會恢復正常;如果是暈三天的,你就是三天之後才恢復正常;如果你不暈的,那恭喜你,很快就會成為大家口中的海上英雄,可以賺很多錢、可以買很大的房子、可以娶漂亮的老婆。

小琉球全島地圖,處處充滿風光。       圖片來源:哇靠小琉球旅遊資訊網

船員顧家買房子,實因出海風險大

很多漂亮的女生喜歡嫁給漁民、船長餒,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可以掌控經濟,經濟動向都掌控在她手裡,漁民在海上作業他一個月有的甚至是三個月、六個月,船上的漁獲進港以後拍賣,拍賣結帳後為了要有依據,他不可能跟你講說你這些漁獲賣了三百萬我領現金交給你這樣子,你買了我的漁獲多少要有依據,我要給你現金的時候你要提供帳號或專戶,直接匯款轉帳進去,這有紀錄可循,這個帳戶會是誰呢?老婆大人的。

所以掌控了經濟要脈,錢都跑到老婆的帳號裡面去,船長招待朋友的時侯得跟老婆拿零用錢,不過我們這邊的家屬也都很體貼,把家裡弄得很乾淨,有一次我帶屏東縣政府的人員去做漁家訪問,男主人都外海捕魚了、剩下女主人,結果覺得奇怪了這裡到底有沒有住人,沒有住人的話也特別乾淨、而且蟲鳴鳥叫,因為就是女主人送小孩讀書後回來,閒閒沒事所以把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

東港那邊有個講法,說小琉球的人特別有錢,其實不是非常有錢,只是我們這邊有個基本概念,女孩子嫁給船員後,知道海上很危險,「出去像沒了,回來像撿到」這樣,因此船長也會認同自己,我的生命如同風中殘燈,什麼時候熄掉也不知道啊,安全的話就賺錢回來,如果遇上危險什麼時候說再見也不知道。

所以我要能夠放心到海上去作業,要先把家裡面的人安頓好。外面別人賣房子的時候,喊價五、六百萬,小琉球的船長一去,八百萬付現金,你會賣給誰?這是因為擔心若一去不回,貸款的話無法照顧好家人,房子自己買的,萬一回不來,妻小不用擔心沒有地方住、可以找個工作勉強過生活,絕對不會有麻煩,漁民是這種心理,絕對不是這邊的人特別有錢。不過近期也是有這種狀況,漁民懂得節省、存錢,在海上不會花錢,何況捕魚就是運動不用買裝備,肌肉都很結實,上岸入帳後比較有機會經營理財,確實會比較有錢。像我在陸上上班每個月五、六萬還是不夠用吧。

小琉球,有生命的珊瑚島

跟大家介紹小琉球,是屏東縣轄屬的一個離島地區,面積6.8平方公里,第一次來到小琉球都會聽到這一句話。距東港鎮西南海面約8海浬,是台灣14屬島中唯一的珊瑚島嶼。

珊瑚島嶼是有生命的喔,全世界都說珊瑚島嶼是黃金島,它是會自我成長的。它的習性是因為珊瑚礁成長過程就是產卵、附著、石化,它每半年進化一次,石化以後慢慢變成石頭,整個結構就上來了,經過海浪推波逐流、砂石湧進疊上來,就慢慢的增大堆積,然後再產卵附著石化,如果你絕不去破壞它的話,幾年以後整體的話這個島就長大了,價值就在這裡。

但由於小琉球這邊四面環海因素,早期我們的交通船是用漁船去改,第一艘叫新漁豐,可以載12個人,到東港就要一個半小時,結果那時候坐船的人像我媽媽、爸爸那一輩坐過、連我比較年輕的都暈得要死。第二艘叫新強,比新漁豐還要強,還是一樣用漁船下去改的,東港小琉球往返都要一個半小時以上。

像我們去唸書,這邊沒有高中,高中以上就要到台灣本島去唸,我們曾經放暑假大家很高興要回小琉球,遇到風浪比較大你要上船的時候,船上的工作人員發了一個勺子給你,每人一個,第一次遇到風浪很大不曉得船要不要開,很危險餒,如果等明天再開要在東港住宿,小時候大家經濟狀況都不是很好,就會考慮到如果沒有馬上回去就可能要在東港住宿,如果要回去風浪很大啊。一聽到船要開的時候,決定坐船拚了嘛,再怎麼難過一個半小時,結果一上去,我第一次遇到這種情形,船上人員發水瓢給你,開出去差不多十分鐘,海浪很大衝到船上去,服務人員就請大家幫幫忙把水潑到外面去要不然會積水好危險喏,大家就幫忙舀水。以前船比較小是這種狀況,如果不是住這裡的人不會有這種體驗,大概三十年前交通不方便、進出這邊是很辛苦的,現在這個船是越造越大了。

小琉球知名景點花瓶岩,小琉球是有生命力的島,珊瑚礁岩會自我成長。       圖片來源:網路圖片

小島居民生活面面觀

這邊除了交通不方便,資訊的傳達、接收也比較困難,這邊只要遇上颱風,漁船都不敢開的話,食物只能擋一個禮拜以內,一個禮拜如果交通不恢復的話,大家就沒有食物,所以長輩習慣就是平常就會堆積食物。像魚捕回來、新鮮的魚肉從市場買回來,他不會買今天要用的啦,他會買一堆,先把冰箱塞滿,然後再去買,買新的回來再塞進去,把舊的拿出來煮來吃,用這樣汰換的方式來累積食物。萬一哪一天真的碰上交通中斷沒有食物來源的時候,可以擋久一點,這是住這邊的人基本的危機意識。

因為這邊除了你很會捕魚、很會唸書以外,以前有一個觀念對老師非常尊敬,所以讀書後可以當老師是最好了,以後生活都不用怕,而且老師講話大家都聽,因為我們也都聽老師的嘛,以後可以當老師的話,大家也都會聽我們的,我們講的話好像就是真理。所以其實也沒有其他管道,這邊很多人都當老師,喜歡讀書的他都朝教師的方向去走。如果很聰明但不願意唸書的,可能就會被家裡的爸爸媽媽講,你不唸書你以後可能要跟我過一樣的生活喔,到海上去捕魚,很辛苦喔。所以我們這邊有一句激勵小朋友的話,「你不唸書的話以後就是上船捕魚」,用這樣半鼓勵半嚇他啦。

小琉球三多:船長多、校長多

不喜歡讀書不代表這個孩子不聰明吶,對不對,不喜歡讀書的像很多生意人賣麻花捲的開餐廳的,小琉球以前沒有做生意的行業,真的都是上漁船去捕魚,漁船都是獨家經營,久了以後,我們這邊船長也特別多。這邊會讀書的都往老師的方向走,自然老師也多,老師當久了再繼續往上考當校長,老師當久了當校長、船員當久了當船長,以前除了這兩種狀況以外,我們這邊居民生活幾乎都很貧窮。以前我跟家長要買食物的零錢,都算幾毛錢,只能拿到五毛錢以內,一天買兩顆甜甜的硬硬的金柑桔吃一天、一個兩角。

由於這種狀況,資訊不發達、就業管道也沒有,貧窮落後,大家居民互相會的也不多,會的都是捕魚,也沒有會做生意的,所以生活上自然演化大家都依海為生。最容易的,以前我還覺得說住在這裡有一個想法餓不死啊,如果我沒有錢可以花,只是不能賺很多錢,我隨便拿個網子架個竹竿,到沿岸淺海邊走一趟撈吻仔魚魚苗,魚苗可以拿去賣,小朋友也可以賺得到錢,就這樣很多人只要你沒事你可以去海邊把魚苗撈上來拿到廟口去賣,這邊的生活是這樣子啦。

如果你會讀書而且想要升學,你還要家庭富裕的人喏,不是說你會讀書就可以一直升上去,這邊是離島,升學得要到台灣去唸書,租房子或註冊、住校、日常三餐都要費用,如果你經濟狀況不好的,還是沒有辦法升學,以前在小琉球的環境,你雖然成績很好,你還是要走捕魚這條路。我爸爸讀書也是全班第一名,一直到國中都是第一名,還有一個船長每次考試第一名回去都被媽媽打,為什麼?考這麼好幹嘛哪有錢可以栽培你啊,你就隨便唸一唸認識字就好了,要辦什麼事情會寫懂就好了啊,我們要去捕魚才是正路啊,是這邊的觀念,捕魚才可以賺很多錢,就這樣傳承。

大部分每一個家庭都有漁船,長子、男生長大了沒有繼續升學的話,你一定要繼承家業,就是你要上船工作。而為了要維持家庭經濟,你也是要上船工作,所以上船工作變成這邊大部分的人的職業,這邊漁民以前差不多佔全島70%以上。城鄉比例來講,這邊校長也是最多的,因為這邊以前也沒有娛樂場所,很單純沒有地方逛,最多只是小琉球跑一圈兩個小時呼吸新鮮空氣然後看看浪花這樣子。

小琉球三隆宮,是位於臺灣屏東縣琉球鄉的王爺廟,與小琉球碧雲寺同為島上的兩大公廟,亦是小琉球迎王祭的主辦廟宇。        圖片來源:網路圖片

小琉球三多:廟宇也多

大家都是船員當久了,學會了就會自己造船嘛,久而久之變成一船之主,變成船長嘛,因為大家都在海上生活比較多,所以重視心靈的慰藉,我不知道這一 趟出去了什麼時候會回來對不對,所以廟宇也特別多。以前我聽前輩講,每一艘船要出去捕魚之前,信的是什麼神尊、教派,你是基督教你就請個耶穌神像擺在船長室,如果信的是觀音菩薩你也去廟裡面擲茭請個觀音神像上船去保佑,廣澤尊王什麼的,信什麼就把那個神尊帶到船上。

出海去你知道哪裡有魚嗎?以前科技沒那麼進步,也沒有探魚器可以看到海底有魚群什麼狀況,用猜的嗎?不是,我來擲聖茭請神尊指示,拿兩個十塊錢請問神尊,一正面一反面聖茭,趕快下繩子漁具,沒有、船繼續再走。

這是小琉球,你看它的形狀像什麼?鞋子嘛。聽說有一個神話,因為地殼變動地震嘛,板塊本來跟台灣黏在一起,板塊擠壓震動出來了嘛,聽說這是一個非常有靈氣的一個寶地,所以比較旺盛、有活力,觀音菩薩要神農大帝幫忙鎮壓,祂一腳把它踩下去,讓它不地震、不跑了,結果神農大帝回報觀音菩薩說,我腳踩住了放開它又要動現在怎麼辦,觀音菩薩說不管你自己想辦法,結果祂就把腳伸上來把鞋子留住,所以它就是一個鞋子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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